發布時間:2018-01-26 來源:安徽作家網 作者:喬延鳳
王賢友在進入不惑之年后,出版了好幾部著作,我都仔細閱讀了。他的這些著作,內容廣泛,涵蓋了文學、民俗、書評、言論幾個方面。比他以往的作品,更為成熟、耐讀了,很為他取得的這些成績感到高興!
《合肥民謠里的女性》是他編著的一部民歌集。
這部民歌集,選材廣泛,內容豐富,站在人民立場上來編選,是一部思想性、藝術性較高的民謠集。其中不少篇章都讓我讀后不忘。
《李家大姐》是一首優秀的歷史民謠:
李家大姐才十八,
不擦油,不插花,
不穿針,不引線,
練了鋼刀又練馬叉。
騎花馬,不備鞍,
扎起桿子一溜煙。
有朝一日沙場見,
清妖人頭滾成蛋。
一位抗清、反清的民族女英雄的形象,耀然紙上!
《姑嫂比賽》、《鋼鐵女兵》、《安紡姑娘一片心》,則把新社會勞動婦女翻身解放煥發出來的昂揚的精神面貌寫了出來。
《安紡姑娘一片心》這樣寫道:
棉花進廠白如銀,
安紡姑娘一片心;
為了人人穿新衣,
個個輕裝織彩云。
當年社會主義國家主人翁的安紡姑娘的精神風貌,即使今天讀來,仍然那么鮮明、動人,令人自豪!
這本民謠集中,反映青年男女愛情的作品,占了很大比重,也都很形象、生動,語言樸實、自然,充滿了生活氣息。
《下下捶在石頭上》就是這樣的一首:
郎在上埂插黃秧,
姐在下塘洗衣裳。
郎插三把望望姐,
姐捶三下看看郎,
下下捶在石頭上。
短短的五句話,只運用了一個細節,就把青年男女相愛的情景寫活了。
《姐的人事怎安排》寫了人事、人情:
風吹稻草綠悠悠,
郎送人情姐不收。
不收人情我曉得,
乖姐是想把郎丟。
乖姐呀,
半路上抽跳禮不周。
心肝哥哥你好呆,
人情不收就瞎猜;
不知爹娘堂前站,
嫂嫂一邊把嘴歪,
小哥哥,
姐的人事怎安排?
人是各種社會關系的總和,社會生活中,人際關系是一門學問。此詩將人事、人情寫得多生動、深刻!
這部民歌集中,寫童養媳、寫民俗、寫鄉土風情的,同樣充滿著社會生活的質感。它們都來自民間,來自底層民眾的現實生活,這些歌謠,寫盡了人間的世態、人情。
對世事、人情的了解、洞察,是一個從事文學創作的人,必須具備的基礎修養,也是最基本的生活積累和素材庫存。
我想,王賢友對這個問題的重要性,是深刻了解的,這也正是他在文學道路上日益成熟的重要原因。
在現實社會,在日常的生活中,待人、接物、處事,都自覺地去觀察、體驗,便會使自己日益豐富起來、成熟起來。
這些,從他的這些作品中,就能看出來,他的作品,越來越有生活的質感,越來越有思想的深度。
《思想的門檻》、《中華當代好詩詞?王賢友卷》,這兩部書中,就有許多這樣具有思想深度的篇章。
《思想的門檻》內容有三個部分:心中的話、心中的書、心中的人,分別寫人生感悟、書評和文藝人物,寫書評和文藝人物,又時時抒發作者的感悟。
這些都體現出了思想的深度。
第一部分中,《房子詠嘆調》一文,由人類最早的居所,一直談到了當今,結尾這樣寫道;
時間告訴我們,房子是我們靈魂最好的棲息的堡壘,它在人類文化世界,屬于深層的東西,誕生的很早,而且至今仍然活著。一旦被惡意物化,它承載的東西就可能同樣被物化,如人,如人心……
這樣的思考是深沉、深刻的。
而另一篇《與一條河流相遇》,寫的則是對故鄉的河流——派河邊的深層次的思考,文中議論部分這樣寫道:
給我一支畫筆,畫一條派河,也許只有河水、河岸、人家。那潛藏的河流的氣質、忘我地沐浴的精神,是難以捕捉得到的,縱然搞派河風的攝制組駐扎在此也無濟于事。
……
這條河流不曾訴說什么,也未嘗想有人讀懂它的內心。是人自己,在淺淺窄窄的派河上,在高遠的天空之下,在春風拂面的時刻,偶爾觸碰到河流的靈魂。
這些思索是深沉的。
原本無生命、無思想的河流,被寫得這樣人格化,深刻地揭示出了人與大自然的相依相存的關系。
《文化的困厄》一文談到了當今文化邊緣化、泡沫化的問題。
一些喋喋不休地研討“龍蝦文化”、“化妝文化”、“集郵文化”、“石頭文化”、“巢文化”、“雞文化”的人,表面上看上去是重視文化,實質上是將文化變成了泡沫,這其實是一種對文化極其不負責任的時尚的做法。
而《文化的困惑》一文,則談到他對文化產業化問題的憂慮:
文化產業化,說白了,就是“產業”要靠“文化”來賺錢;“利潤”要靠“文化”來實現。
這些思索都是深刻的,所表現出的,是作者對當今社會、對當前文化的深層次的思考,這些思考既是現實的、又是有深度的。
第二部分,寫對有影響的一些通俗流行的書籍的看法、評價。
其中《閑話<儒林外史>》一文,通過議論,將該書的社會意義揭示出來,同樣極為深刻。
《儒林外史》所揭示的社會狀況是:
……整個社會看起來冠冕堂皇,一派繁榮,其實,是亂象,底子是烏煙瘴氣,誰也不覺得這個社會肌體在腐爛,還習以為常地以為這是盛世社會的正常的生活秩序。
他的這段評語,真是入木三分,令人深思。
而談《楊家府演義》一書,同樣也有他自己的思考。他認為,這部書,符合魯迅對“勇武”類小說的總評價:
文意并拙,然盛行于里巷間。
這實際上反映出的,是幾千年封建社會中,中國這類通俗文學作品的總狀況,今天又怎么樣呢?作者未說,留給讀者自己去思考判斷了。他的這些見解,有自己的獨到眼光,無疑都具有一定的思想深度。
第三部分,作者寫了22位他熟悉的交往過的文藝界的人物,通過記事、評藝、評文,既寫了人,又有如何為人、為文、為藝的道理,有自己的思索,同樣具有思想上的深刻性。
其中《心正則筆正》一篇,寫書畫家王家琰。
此文在記敘與王的交往過程中,將王的藝術造詣、成就,展現了出來,歸結到“心正則筆正”,體現出的是,正確的做人為藝之道,是筆墨體現人格。
《憶譚公》則寫已經去世的一位體制外的民辦學校的長者,作者與其交往十數年,相互之間,“爽若清風,淡如水”。
譚公是個有個性之人,為人有俠士之風,只要有求于他,他都從不推拒,且盡心竭力。
文中一些細節,寫的也頗動人。
文中有這樣的一段議論:
無論是體制內的作家還是體制外的作家,他們一直在努力改變一些東西。現實的困境、地位的相對弱勢,不意味著“我們”無所作為,任何文化和制度的缺陷歸根到底都是人的問題,作家要盡可能把這些問題在自身化解。如果作家自己厭惡恐懼,就不要成為恐懼的傳播者和制造者;如果渴望愛和創造,作家就要努力在自己的作品中播撒愛與創造……
這段議論,寫得深刻,其實,這也與王賢友本人的經歷有關。他本人也是一位體制外的人。社會上的酸甜苦辣,多所體驗。這既是他的弱項,也是他比別人能更多地了解社會、體驗人生的機會。
《中華當代好詩詞·王賢友卷》這部散文詩集的第一輯“心砧碎片”,多是有思想深度的言論,這些篇章中,時見他對社會、對生活、對人生、對現實、對歷史的深度思考。
《在胡適的塑像前》:
在泥質的路上走過,就會留下生命的足跡。
……
由于你,由于你深邃的呼吸,在最狂熱和最粗暴的時候,鍛造出一道無形之光。
這里有高貴的靈魂和學術的思想。
這里有自由的青草,散發出的一絲絲憂傷。
《鄉情》:
眼角,漸漸積蓄著一顆飽和的水珠。
人為的藩籬,割不斷人們對故土的情愫和對親人的嘮叨。
遠方的機械在書寫歷史的廢墟。
這部散文詩集中,其它一些散文詩章,亦時有感悟之語,閃爍著他思辨的火花。
總之,他的這些作品,以記事、寫景、狀物見長,又以思想的深刻性而啟人心智;深刻的思想,使得這些作品有了靈魂,有了豐富的內涵。
這些,都與作者的人生經歷、人生經驗相關。
通觀王賢友的這些著述,用得上“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兩句老話。
洞明世事,練達人情,是個基礎,在這基礎之上,進一步升華,就有了對社會、生活、自然、歷史、人生的理性認識,有了思想。
王賢友已近知天命之年,在為人為文的道路上,他踏踏實實地走了過來。
這些著作的出版,是他一日不荒廢自己的證明。
相信他會有越來越成熟的作品問世,我熱忱地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