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18-06-21 來源:澎湃新聞 作者:徐明徽
二十四節氣,承載著深厚的中華文化傳統,悠悠千年,它們形塑了中國人的智慧與記憶。二十四節氣既是一份對天地萬物共生共榮的細微體認,也是一份對民族共同身份的期許與認定。
天地化美,萬物生息。作為中華兒女,可以如何書寫這份深遠的傳承?
趙荔紅(中)和汗漫(右)在發布會現場。
6月17日,由24位散文家合力編著的新書《中國書寫:二十四節氣》在上海言幾又·長寧來福士店發布,該書作者之一、散文家趙荔紅、汗漫、復旦大學教授梁永安出席了新書分享會,與讀者一同致敬中華古老文明。
與很多以“二十四節氣”為主題的圖書不同,《中國書寫:二十四節氣》完全從文學的角度,精心挑選了中國文壇24位優秀散文家,以一個人書寫一個節氣的方式,從不同角度書寫以二十四節氣為核心的自然物候、歷史文化、故鄉親情、生命體驗,用文字帶領讀者回歸土地、感受自然、走進歷史、體悟生命。
趙荔紅書寫了“立夏”這一節氣,同時也是本書的主編之一。談到主持編選本書的目的,她說道:“處暑、白露、霜降…這二十四個極其美麗的漢語詞匯絕非是簡單的符號,它們呈現出蓬勃的生命色彩,具有普遍又獨特的意義,是時間、是農時、又是人事。”
近年來,坊間已有不少有關二十四節氣的文字、圖片,但都停留在簡單的知識介紹,縱深的書寫極少。“皮毛、儀式性的繼承,固然有一定意義,但我們想要做的是,從生活里,從生命中,從廣袤大地上,從追憶中再現、重寫活潑潑的‘二十四節氣’,”趙荔紅說。
“選擇作家時有幾個考慮,首先是目前非常有實力,保有蓬勃的寫作能力,言之有物、筆下有魂的散文作家。除了考慮其文字優秀外,還考慮地域分布,中國大地東西南北中盡可能覆蓋,這本關于二十四節氣的文學書,既順應時間的流變,又具有空間的寬廣。春秋時期的季札樂于到不同地域‘觀風’,歌謠創作者樂于深入民間‘采風’,《詩》三百中,‘國風’是最生動、最有活力的詩篇,我們二十四篇節氣文章,也是從祖國大地匯聚來的最有活力的‘風’,”趙荔紅介紹。
去除同質虛偽的言說方式,散文也要革命。通過書寫二十四節氣,每個散文作家獨特的文字魅力也得以呈現。近年來的散文創作,尋求多樣性表達,所以跨文體、虛構性等也體現在這次的散文創作中:書信體、詩歌引用、小說化代入感、關鍵詞、半文半白的筆記體、夾敘夾議的評論體、歷史演義、調查報道……一篇文字可能糅合多種元素、多樣敘述方式,不同文章也會呈現不同元素及敘述方式的運用。不禁讓讀者感嘆,原來散文還可以這樣寫。
如《書寫中國:二十四節氣》中的“小寒”,該篇作者柯平用筆記體來呈現這一節氣,一個“小寒”跨越了上下五千年,寫了15個歷史人物。進入小寒的第一日,松江鄉紳顧清在城南小齋里敲冰煮茗;小寒第二日,是北宋的天慶節兼亡國日;第三日,西湖邊久候柳如是不至的李流芳已變得不那么自信……
“小雨”節氣中,作者祝勇走到了紫禁城的弘義閣,站在廊檐下,看雨點實實在在敲打在冰冷的臺基上,想這紫禁城千年間經歷的雪雨:朱元璋一定喜雨,他多次在詔書中申明“朕本農夫,深知稼穡艱難”;康熙皇帝與吳三桂戰事膠著,北方堅持不下雨,康熙寫“罪己詔”;光緒皇帝最愛欣賞龍頭(螭首)噴水……
寫“小暑”節氣的是寫小說出身的作家沈念,在這個暑假里,“我”被送到了外婆家住段日子,見證了一段死亡和生命的重新誕生。
詩人楊健則在“清明”篇中,穿插了關于這一節氣的詩歌:中國農民的肩上總是挑著什么/他們走路的時候挑著/他們躺著的時候挑著/他們攏著袖口默默站立的時候也在挑著/雖然他們的房間里是溫暖無比的棉花但卻感到冷/他們穿著一件厚厚的棉襖也讓我感到就像一座座奇異的墓穴……
汗漫既是詩人又是散文家,其則將詩信敘述融入“秋分”這一時節。汗漫說:“中華文明是農耕文明,農耕文明的起點是先民們觀察日月星辰變化規律、動植物生長的規律,經過漫長的過程,在漢代形成完整立法。二十四個節氣,見微知著,每一天物候的變化、植物、蟲子的變化都給先民帶來驚喜,現在回想起來是挺讓我們感動的一件事情。”
汗漫認為,中國的文化,一切原點在二十四節氣的認識上。“老子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個‘道’,最初我的理解就是二十四節氣。包括中國的哲學、世界觀、宇宙觀、價值觀都是道法自然,與自然相融合,用莊子的話講,‘磅礴天地以為一’,把天地萬物包容于我們自身,形成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融的格局。孔子講,‘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地有什么話可說?四季在運行,萬物在生長,這是天地最好的語言。”
有的人用了幾年的時間來寫一個節氣,愛松寫的“芒種”,用了四年時間的6月份,1985年6月、1986年6月、一直寫到1989年6月,每一段都是一個年份。
除了時間的縱向跨度大,不少篇幅的空間跨度也非常大。周曉楓寫的“夏至”,清晨懷念已故散文家葦岸,正午則到了亞馬孫河,黃昏轉移到烏魯木齊,夜晚則書寫北方,中國的北方。
24位作家,24種面貌聲腔。趙荔紅說道:“這本書收錄的散文與平常讀者理解看到的散文詩不一樣,它既有抒情散文、有歷史散文、敘事散文,同時有史記史料,非常飽滿豐厚。”
《書寫中國:二十四節氣》中的每一篇節氣散文前還編配了一幅宋、元、明朝代的古畫,文明是集中的呈現,不僅是文字還有詩詞歌賦、繪畫,以及的人的活動。趙荔紅:“歸根結底二十四節氣是一種生活狀態,我常想到一個問題,在如今高科技時代之下,帶有著二十四節氣智慧傳承的生活是否還有可能?當我們編這本書的時候,我們在努力尋找一種有序地、合乎自然、人的生活與自然相感應的世界。這是對只崇尚技術,只崇尚力度的時代的反思和糾正。”
值得注意的是,書中附錄還收錄了已故散文家葦岸的作品《一九九八:二十四節氣》。1998年2月,葦岸開始為創作《一九九八:二十四節氣》進行記錄,1998年10月開始寫作,但未能完成全部創作,從“立夏”開始為未完成的草稿。
“葦岸是我很敬重的兄長,他第一次看到梭羅的《瓦爾登湖》時非常驚喜,發出感嘆原來散文還可以這樣寫,他說散文應該懷著平常心傳遞人間消息,它和詩、小說不太一樣,一個詩人一個小說家需要野心和雄心,但散文是過日子,養自己心的一種生活方式,”汗漫向讀者們分享他記憶中的葦岸,“按照葦岸的觀點,人應該審美化的,而不是功利化的對待我們這個世界。葦岸在每一個節氣到來的這一天的上午九點,在昌平一塊麥地里記錄下溫度、土地的濕度、風的速度,然后對周圍進行觀察。那種態度完全是先民對待自然對待環境的態度。你看了會有很多驚喜,那不是陳詞濫調,陳詞濫調是過著不值得一過的生活。葦岸的寫作,將自己擺在植物平等角度書寫,形成人與自然相互滋養的平等的關系。”
葦岸是中國散文作家當中第一個觸及到二十四節氣題材,第一個用心聆聽自然的散文作家,在未書寫完整二十四節氣就生病逝世。《書寫中國:二十四節氣》中收錄了他已經完成的篇章、殘章草稿和未完成的篇章。
“二十四節氣不能僅僅是知識點,只有落到每個人生命當中才是它們真正的存在,我們在文學的體驗性角度與讀者們分享二十四節氣與天、地、人的關系,希望身處城市中的人們能好好感受到節氣的意味,”趙荔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