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18-03-14 來源:安徽日報 作者:晉文婧
文學力量的代際傳承、文學探索的不斷深化,讓我們對新時代安徽原創文學的發展充滿期待,也讓我們有理由相信:安徽文學已然在“國家文學”的版圖占據一席之地,或許離“世界文學”也不再遙遠。
德語世界中,第一部被完整譯介的中國長篇小說,大約是1766年譯成的《好逑傳》。德語文學世界中,首次出現安徽作家的作品,當屬著名作家季宇的《新安家族》,這是德國歐洲大學出版社與安徽文藝出版社的一次攜手,將安徽當代作家的小說首次帶到了德國,而這次出版也是安徽當代小說家個人著作首次“遠洋出?!?。 師從德國著名漢學家顧彬的德國歐洲大學出版社社長吳漠汀曾說:“作家把文學作品變成國家文學,翻譯家把它變成世界文學。 ”中國當代文學作品越來越受到海外出版機構的關注,安徽當代文學作品要想在未來逐漸成長為“世界文學”,究竟該如何起步?走得越遠,腳下的步子越需邁得穩、踩得實。
寫什么?
——現實情懷最具“辨識度”
以文學為載體搭建與世界的溝通橋梁,是2018年出版界的主題之一。成為當年出版熱點的,還有關注現實題材與重溫傳統典籍兩個方向。出版風向標也代表了當下文學創作的趨勢,作家需同時擁有兩副筆墨:關注現實,關注歷史文化資源。而強烈的現實意義,正在成為文學作品最具“辨識度”的標簽。
所謂的歷史文化資源很廣泛,包括人文、歷史、地理等,蘊含了我們民族獨特的價值觀念和人文精神。 “安徽的人與事,我們得天獨厚,我們不寫誰去寫?或者說,誰能比我們寫得更好? ”季宇的話透露出自信心,這是對安徽歷史文化資源熟稔于心的自信。今天的現實將是明天的歷史,今天的優秀作品或將成為明天的經典著述。安徽是個歷史文化資源大省,那些看似與現實有一定距離的歷史敘事,其實也往往都以這種現實意識、現實體驗、現實情懷作為其內在支撐。
在這個萬象更新的時代,現實世界似乎比藝術世界更具有無限的可能性。這既為作家們提供了靈感寶庫,也構成了相應的挑戰。如何應對和把握時代命題,如何表述中國經驗、講好中國故事,是擺在每一個作家面前的任務??上驳氖?,我省作家紛紛以熱烈的姿態與現實緊密相擁。省作協秘書長李云認為,一方面,從城市到鄉村,從現實到歷史,小說的表現空間在不斷延展;另一方面,作家的敘事技能也在不斷提升。許春樵現實題材中篇小說《月光粉碎》在《中華文學選刊》2018年第2期重點推出,收獲好評。安徽當代文學原創研討會2017年全年共完成四屆,先后對8位安徽作家的新出作品進行了深入研討及推介,被業內稱為“安徽文學現象”。 今年是改革開放40周年,作為一個標志性符號,小崗村受到國內眾多作家的關注,據粗略統計,全國范圍內書寫小崗的文學作品有百余篇。我省作家溫躍淵的中篇報告文學《風雨小崗村》凝結了作家30多年的對小崗村的深刻感悟。即將出版的中青年作家李國彬30萬字的《小崗村的年輕人》寫出了小崗新時代的新故事。從溫躍淵到李國彬,文學責任與使命不斷傳遞。
怎么寫?
——回到源頭覓活水
生活是文學創作的源泉,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卻是至理名言。李云介紹,去年6月份,省作協啟動“走淮河”大型文學創作采風活動。從淮河的源頭河南省南陽市桐柏縣,一路走到淮河入???,近百名安徽作家途經二三十個縣城,分段完成了淮河河南段、安徽段、江蘇段的采風,聚焦淮河治理的命題,形成30多萬字的合集;并將在今年5月形成5萬字的報告文學,于今年底、明年初在《人民文學》推出。此外,省作協還牽頭開展了“詩韻百里”“秋浦河”“愛情隧道”等10多項采風活動,600多位作家參與其中,一大批優秀作品涌現。
季宇近年來中短篇小說勢頭上揚,《歸宗》發表于《當代》2018年第一期,《救贖》發表于《中國作家》,《六閑廟》發表于《上海文學》,《好大事》發表于《十月》,《假牙》發表于《作家》等。讀者可能不會想到,擅長寫作長篇小說的作家為什么要寫如此眾多的短篇?在作家本人看來,這是創作態度與生活態度的一個縮影,源于作家對大量鮮活素材的“不舍”。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在一次次的深入生活之中,作家發現了許多令人驚喜的生動素材與故事,這是固步自封、憑空想象無法獲得的。 除必要的表現手法及創作技巧外,小說創作要求寫作者要有足夠的歷史和人性感悟,足夠的社會和人生閱歷。為了寫好大別山革命題材,在有限的歷史資料和近乎飽和的革命故事敘述當中,開辟一個新的敘述語境,省內多位作家幾年來陸續“駐守”大別山。他們相信,大量鮮活素材依然來源于長期深入生活的采訪?!翱v觀文學史,趙樹理、柳青、路遙、陳忠實等,為了創作,都常年生活在農村,體驗生活,因而他們的作品具有強烈的感染力。 ”季宇說。
走多遠?
——銘記作家的責任和良知
目前,列入我省文學原創扶持項目的作家作品,共有長篇小說20部已出版,5部擬出版;18部中篇小說在全國重要刊物上發表;2部長篇小說被改編成戲??;1部長篇小說、1部中篇小說榮登中國小說年度排行榜。其中,有的作品被改編成舞劇、泗州戲,有的作品被改編成電視劇,舞臺效應與電視效應激發了作品的“曝光度”。
季宇認為,傳播力決定影響力。書進不了市場,電影進不了院線,影響力從何談起?但如何對待市場,一是要尊重市場規律,二是要主動參與。但是,也不能主動迎合市場,更不能一切向錢看,以收視率和發行量為標桿,要記住作家的良知和責任,走出“小我”的禁錮,運用具有立體感的時代表達,“曝光度”之外,更需有高度、有深度、有厚度、有溫度。
秉持這樣的創作理念,去年一年,我省作家佳作不斷,同期舉辦了8場文學研討會活動。研討會一方面通過專家把脈問診,幫助安徽作家找準創作方向,另一方面也較好地在全國層面宣傳推介了安徽作家。研討會后,8位作家佳作頻出,相繼在《詩刊》《人民文學》《長江文藝》《鐘山》《花城》等全國重點文學期刊發表文學原創作品近百篇,其中20余篇被《中華文學選刊》《小說選刊》《中篇小說選刊》《詩選刊》等選載。許春樵中篇小說《麥子熟了》、李鳳群長篇小說《大風》分別入選年度小說排行榜十強,一個省同時各有一部中長篇小說入選全國小說排行榜,在全國尚不多見。苗秀俠長篇小說《淮水謠》成功入選2017年中國文藝原創精品出版工程(二期)項目,這也是我省唯一入選該項目的文藝作品。 文學新生力量的代際傳承、文學探索的不斷深化,讓我們對新時代安徽原創文學的發展充滿期待,也讓我們有理由相信:安徽文學已然在“國家文學”的版圖占據重要席位,或許離“世界文學”也不再遙遠。
·評彈·
“走出去”要有自己的姿態
劉振
中國文學不但要“引進來”,還要“走出去”,這是文學發展的必然趨勢。改革開放以來,西方的作家作品、文學觀念被大量引進,對中國文學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不過,引進來的多,走出去的少,也是不爭的事實。今天,中國文學如何走出去,以怎樣的姿態走出去,仍需要認真思考。
中國文學走出去,一定要帶著自己的獨特價值,能夠提供給世界與眾不同的文學經驗,而不是強行將自己推出去。近年來,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劉慈欣獲雨果文學獎,曹文軒獲安徒生文學獎,可以說緩解了中國文學的某種焦慮。莫言為國外的翻譯家和讀者所認可的正是其作品中鮮明的中國姿態、中國風格。曹文軒獲獎后表示,“我的故事是獨特的,只能發生在中國,但它涉及的主題寓意全人類。 ”劉慈欣《三體》獲獎,也是在于寫出了中國特色的科幻故事,融入了大量的中國人物、中國文化。三位作家的獲獎提供了有益的啟示:“走出去”要有自己的姿態。
中國文學走出去,作家們必須帶著“中國故事”上路,反之,行囊中全是改頭換面的《伊利亞特》《變形記》《喧嘩與騷動》,難免受到冷落和嘲諷。但是什么叫“中國故事”?哪個作家寫的不是自己認為的“中國故事”?對此,評論家謝有順認為,“只有在故事中讓人看到中國的文化,遇見中國人的靈魂,進而實現對中國全新的想象,才可稱為對一個故事的最終完成。”也就是說,并非中國作家寫的發生在中國的故事就叫“中國故事”,只有那些從“中國經驗”出發,真實而敏銳地記錄中國社會現實,切實把握不斷豐富的“中國精神”,并以新的形式呈現,這樣的作品才堪稱“中國故事”。 “中國故事”的河床堅實地建鑿在本民族土地上,更需要作家以胸懷和創意去呈現。它絕不止于語言技巧、結構營造,而是體現一個作家在精神上的成熟度;與其說它向世界提供一種陌生化的經驗,不如說是共通的心靈。文學的作用,不在于解決現實問題,卻可以一次次地喚起人們對現實問題的清醒感受,讓因世故而冷卻的心重新溫熱,讓因麻木而堅硬的心重新柔軟。這一點,中西皆然。借鑒是為了超越,溝通是為了共通,把握“中國故事”的內核,讓這內核與他者發生碰撞,中國作家才能藉此“走出去”,以獨到的藝術風格為世界文學增添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