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布時間:2018-03-14 來源:安徽省文學藝術界聯合會網站 作者:安徽作家網
編者按: 日前,由省委宣傳部、省文聯主辦,省作協承辦的第三、四屆安徽當代原創(chuàng)文學作品研討會舉行。全國20余位文藝評論家就陳先發(fā)、陳斌先、余同友、朱斌峰的新創(chuàng)詩歌、小說進行了專題研討。研討會旨在提升安徽作家的影響力,助推文學皖軍再崛起。本版摘登研討會部分評論文章,以饗讀者。
當代新詩的典型之作
《寫碑之心》的“寫碑”兩字簡潔而又深刻,留白也很多,意味深長。而這正體現了陳先發(fā)對本土性美學的追求。陳先發(fā)的語言,融合了古典詩歌的凝練和現代語言的靈活,內涵很豐富,表現力很強,超越了不中不西的翻譯體,真正形成了自己的個人特色和美學方式,形成了一種強力的風格。在《九章》中,陳先發(fā)不僅僅限于對一首詩要求的完美,他開始追求整個結構的完整,體現了一種史詩的意識或史詩抱負。這史詩既是他自身的一種心靈史和精神史,同時也包含著社會史。他的這個結構是有著開放性的,是把社會的各個方面,天地萬物、社會經濟、眾生百態(tài),整體涵蓋在里面的一個體系。在這方面,陳先發(fā)達到了一個典范性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
詩歌和真知的涵融
苗霞(河南大學副教授)
陳先發(fā)的詩歌在結構形態(tài)和價值辯證上呈現出多維特征,而其中最大的維面就是其主智特征,其他維面都是在此衍生而出的。陳先發(fā)的詩以智見長,符合當代詩壇一部分詩人的詩歌哲理化追求趨向。而陳先發(fā)哲理化的詩歌追求,尤其是在感性向知性的轉換方面又有著自己的獨異之處,他走的是哲理化的偏鋒殊路,險怪奇崛、用思艱險、新異瘦硬、深婉拗峭是其最顯豁的美學風格。確立陳先發(fā)詩歌在當代文壇上不俗價值的原因,固然有其精深的哲學思辨之功,但最根本的正在于其獨特的語體風格,這種語體風格完美地體現出了詩和思、真與美的碰撞和涵融。
優(yōu)秀的語言質感
王干(《小說選刊》副主編)
余同友和朱斌峰小說有一個共同的優(yōu)點:小說的語言是小說的。這話像繞口令,但是我要講一下為什么他們小說的語言是小說的?有一個文體叫網絡文學。網絡文學跟我們現在討論的小說是不一樣的。網絡小說跟我們這個小說什么區(qū)別?我們只看余同友和朱斌峰的小說就發(fā)現一個很大的區(qū)別。兩個人語言非常有彈性,不只是去表述一個事,不是一個判斷句,網絡小說基本是一個判斷句,我們現代小說語言是有彈性的,柔軟的,從這點講我感覺余同友和朱斌峰小說是非常具有優(yōu)秀小說家的質地的。他們兩個人小說各具特點,朱斌峰喜歡福克納多一些,余同友好像比朱斌峰更敞開一些,更行走一些,有更強的想象力,有穿越等新的元素,他們繼承了先鋒小說、新潮小說特點,又拓展了新的領域。
對古典文化的回溯
何言宏(上海交通大學教授)
21世紀以來,在世界性和本土性的新的深刻交匯中,我們的詩人做出了新的文化選擇和詩學選擇,這一點在陳先發(fā)的創(chuàng)作與思考中表現得非常明顯。可以用“心的詩學”來概括21世紀以來以陳先發(fā)為代表的一批詩人的詩學文化取向。這個“心”字最主要的含義就是價值理念。那么陳先發(fā)的詩學,其實就是一種文化選擇與文化建構,就有要接續(xù)我們的精神文化傳統。他的很多創(chuàng)作,都有回到古代的傾向,都是在向我們精神文化傳統的回歸與致敬??傊?,陳先發(fā)是21世紀中國具有代表性和經典性的一位重要詩人,他有自己個體化的詩學觀念體系,并在創(chuàng)作上有充分體現,值得我們進一步研究。
藝術反轉的巧妙設定
王春林(山西大學文學院教授)
《響郢》可以被切割為兩大部分。第一章至第七章,為第一部分。這一部分的敘事過程中,作家雖然也偶然會跳出響郢,穿插交代外部世界發(fā)生的一些重要變化,其主體筆觸卻一直停留在響郢內部,敘述著董、孫、廖三家曾經的與現在的響郢。就在讀者差不多要斷定《響郢》是一部家族小說的時候,陳斌先的筆觸卻于看似不經意間發(fā)生了一種出人意料的藝術反轉。
如果說此前的矛盾集中在董、孫、廖三家響郢之間,屬于家族之間的碰撞與爭斗,那么,第八章開始,伴隨著董風梁與孫家樹這兩位接受了現代革命思想或者說革命現代性思想影響的人物重返故鄉(xiāng),小說的基本矛盾就已經明顯轉換。看似家族小說的《響郢》也就隨之脫胎換骨地變成了一部現代社會小說。究其根本,陳斌先《響郢》思想藝術的成功,與如此一種藝術反轉的巧妙設定,存在著不容忽略的內在緊密關聯。
生活的與文化的小說
劉瓊(《人民日報》海外版文藝部主任)
余同友的小說是生活的小說,不是觀念的小說,他的文本有特別強烈的感受,不是從各種觀念來的小說,他是生活的小說,他提供了特別豐富的生活總量和生活常識在里面,生活總量和常識也一定是貼近當下的。余同友的小說是文化的小說,而不是感性的小說,為什么是文化的小說?它的指向性非常明確,我們說的文化是一個大文化,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總和,對我們當下人類情感、生活、生產方式真實的觀察和表現,特別是新舊生產方式帶來的包括倫理道德判斷表現的變化。我自己最喜歡的《天花板上的狐精》,這里面文化指向特別明確,作家寫出來的一定是人性的小說,個性非常強。
全新的詩學實踐
錢文亮(上海師范大學教授)
中國當代詩歌近30年來的總體發(fā)展趨勢是詩歌維度的不斷豐富,這樣一個發(fā)展的結果,就是新世紀以來一批優(yōu)秀詩人寫作實踐中所普遍表現出來的詩學上的綜合意識和總結意識。陳先發(fā)繼承了九葉詩派“現實、象征、玄學的綜合”的寫作傳統,通過其富有挑戰(zhàn)性的語言實踐,使自己的寫作極大地包容了自我與時代的復雜性。陳先發(fā)開闊的文明視野和高度自覺的現代詩學意識使得他至今仍然活躍在當代中國詩歌實踐的前沿,他已有的詩歌成就已經證明了他是當代中國屈指可數的一流詩人,他在詩學上的精進也許已經足以顯示一個大詩人的潛力。
劉汀 (《人民文學》編輯)
一個響郢,也就是一個微縮的近代中國。從寫作的意圖上看,這部書也有著這樣的野心。自新文學以來,鄉(xiāng)土小說一直是中國文學中的重要部分,無論是魯迅等人的鄉(xiāng)土作品,還是柳青、浩然等人的鄉(xiāng)土小說,抑或是新時期以來莫言、賈平凹、陳忠實等人的鄉(xiāng)土小說,大多遵循著是展示鄉(xiāng)土愚昧或鄉(xiāng)土啟蒙兩個路徑?!俄戂匪坪跖c這兩類都不太相同,這是一個含混的文本,它重在展現一種鄉(xiāng)土倫理的頑固性和重復性,盡管現代革命力量已經進入,但要想真正更新這些觀念,卻需要更長的時間。綜合起來看,作為一部三十多萬字的長篇小說,《響郢》的價值可能在于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新的敘述鄉(xiāng)土的方式,并通過這樣的敘事,讓讀者了解到了“響郢”作為一個文化史概念的背景和內涵,了解到圍繞著響郢這個文化符號的風俗和人情。
建構文學生態(tài)和文本豐富性
潘小平 (安徽省作協副主席)
余同友的小說表現出了70后作家共同性,自我的藝術知覺很好,不大追求作品內部的意義建構,大量面對邊緣性日常生活,保持非常敏銳的歷史感知力,從自身的感情出發(fā),細節(jié)和情緒處理上非常感性,而且非常曼妙。他是寫作詩歌出身,因此,他的小說充滿了豐沛的詩意,他又是江南人,杏花春雨江南作為一個隱性審美基因定義他小說敘事特性,縈繞在他的文字之間。他的小說敘事具有這樣的特性,也建構了一個日常生活詩學。
朱斌峰更特殊一些,他是先鋒潮流消退以后成長起來的先鋒寫作者,有點錯位的感覺,整個小說敘事姿態(tài)是狐疑、警醒、孤立、絕望的,藝術的特質很好,他在安徽的作家中也是一種異質性表現,他們兩個在安徽年輕一代作家里面是異質性的存在。對于安徽文學生態(tài)和文本豐富性而言,他們兩個作家有著特殊意義。
“騷體”傳統的現代傳承
張德明(嶺南師范學院教授)
作為當代中國詩壇極具活力、極有實力的優(yōu)秀詩人,陳先發(fā)是有著突出的美學自覺和文學史野心的人,在三十余載的創(chuàng)作實踐中,他一直在努力探求著新詩與古典文學 (尤其是古典詩歌)傳統的有效聯通,他的詩歌是現代性與古典性纏繞、傳統回眸與當下反思融會的文學成果。其詩歌既體現著古典意緒的現代性表達,又自覺將傳統人文品格嵌入現代詩的精神血脈中。近來相繼出版的《寫碑之心》與《九章》構成了陳先發(fā)詩歌創(chuàng)作當下狀態(tài)的兩個生動例證,如果說《寫碑之心》流溢著令人流連的桐城遺韻的話,那么《九章》則是“騷體”傳統的現代傳承。這些詩歌已經從單純的“地理靈性”詩學思維中超拔出來,向更為深廣的傳統文化根源處進發(fā),試圖在現代詩歌中接通“騷體”傳統,重建新詩的民族美學。
響郢精神即民族精神
王達敏(安徽大學教授)
《響郢》寫什么?寫“響郢精神”,即中華民族精神。響郢以道德立世,道德決定著響郢的起伏跌宕,董家、孫家、廖家的彼此沉浮,唯系在此。但傳統的道德倫理正逢亂世之秋,帶有現代性的“革命倫理”登堂入室,并逐漸做大做強,最終取代了前者。在這種語境中,“響郢精神”如何表現、如何挺立,是個難題。 《響郢》將革命者的反思放到《后記》中,提升了小說的人性力量??傊?,響郢文化現象也許好寫,革命文化確實難寫。陳斌先寫好了革命文化,因為他在所有人物身上都有人性的底線,這個底線保證了革命合理性的表達。看完《響郢》,讓人不自覺想起《紅樓夢》《白鹿原》等。小說以道德立世,技術處理響郢精神與道德倫理的兼容,把人性放在反思革命文化的大背景中,尤其難能可貴。安徽小說創(chuàng)作這兩年勢頭迅猛,長篇小說《響郢》無疑是重要收獲。
寫作境界的召喚
路文彬 (北京語言大學教授)
兩位作家在現代環(huán)境中成長起來,在你們小說里面,我看到虛幻界限的打破,看到了元小說的元素,看到了非常多的反諷,這是非??少F的東西,你們也受到了很多當下網絡小說的影響,穿越、奇幻,都是非常好的元素,讓你們的小說不斷前行??梢哉f,最好的小說對當代中國作家的召喚仍然是境界的召喚,技術包括語言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拼境界。
朱斌峰的作品和很多當代主流作家的作品是不一樣的。朱斌峰寫到很多的感官感受其實來自聽覺,傾聽這個世界,比所有人看到的世界抵達得更遠。我們要回歸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如何回歸,其實中國傳統文化最大的特點是聽覺文化,不懂聽覺文化只懂視覺文化,是西方人。朱斌峰的小說有很多真實的感官東西,用傾聽的感官在和他的世界交往,因為聽,我們的耳朵和審美緊緊相連,和我們的心靈緊密相關。
對于百年新詩的突破意義
許道軍(上海大學副教授)
《九章》對于陳先發(fā),對于中國百年新詩,都具有突破性意義。其中可說的很多,有三點值得重視:一是濃郁的生命悲憫意識。 《九章》的寫作直面生老病死,抵達生存真相,并對萬物與眾生心懷悲憫。這是一種大徹大悟般的情感狀態(tài),也是一種大江大河般的情懷境界。二是強烈的文體自覺意識和詩學思想。 《九章》既直面?zhèn)€人生存事實,又植根于中國大地,超越了傳統與西方,前現代、現代與后現代等的區(qū)隔,又將傳統與西方,前現代、現代與后現代等化作氣息,融入現在,溶于現實,不拘形跡,是其所是。三是高超的技巧。我們讀陳先發(fā)的詩歌,很容易被他的思想、思辨、見識、深沉的情感所打動,卻往往忽略他極其敏銳的感受力、匪夷所思的想象力、精準無比的表達力,忘記了他上述種種是經過了技巧處理的結果,忘記了他是一個技巧大師。
古典性與現代性的“合金”
胡亮 (詩歌評論家)
陳先發(fā)意識到,對于新詩,西洋,古典這兩條路如今都已落空。特別是西方中心主義的主導詩學觀念,已經走向了末路,急需改變。那么怎么改變?陳先發(fā)走出了一條新路,他讓兩種看似矛盾的美學——現代性與古典性相撞相融,成為一種無縫的合金。在這種詩的合金里,古典性并非現代性的點綴之物,反之亦然,到最后,兩者都已經不分彼此,在充分融合后生了一種新的美學。
陳先發(fā)汲取古典詩歌傳統資源,寫下了很多地理詩,輪回詩,幽靈詩。在這些詩歌里,古與今兩種生活,人與鬼兩種形態(tài),中與外兩種修辭,在一起充分辯論、交錯與和解,呈現出一種更具包容性和超越性的美學風范。陳先發(fā)通過接力式也是個人化的寫作,踐行了艾略特《傳統與個人才能》的主要論點,即讓自己的寫作基于傳統又為傳統增添新質,讓曾經徘徊歧路的漢語詩歌出現了可期待的峰回路轉。
對鄉(xiāng)愁的呼喚
林金榮(中國作家出版社三審編輯)
“響郢”是什么意思?作家陳斌先說:“是響亮村莊的意思。 ”這個詞是作家的創(chuàng)造。把長篇小說《響郢》讀下來,明白了這個詞的豐富含義:《響郢》就這樣展開了董、孫、廖三家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情仇故事。讀完全書,我一直沉浸在小說那些鮮活的場景和人物命運中。蕩氣回腸又耐人尋味,故事流暢好看,內涵復雜難言,這便是這部小說的魅力。小說呈現了經過兩千年演變過程的儒家文化的半明半暗面目,一方面仁義禮智信始終含蘊溫暖光輝,另一方面在宗法等級制度下,也常露出魯迅所抨擊的“吃人”兇相。如果說,鄉(xiāng)愁的悲憫從鄉(xiāng)紳文化被革命文化消解之時開始,現在的鄉(xiāng)愁呼喚,才是對傳統中國文化的繼承的最好開始。遇見了《響郢》,感到格外珍貴。難能可貴的是作家在塑造任何一個人物形象時沒有絲毫輕慢,而是腳踏實地地寫活了一系列人物形象。
觸摸人物內心的肌理
趙劍云(《飛天》編輯)
陳斌先的《響郢》是一部有著飽滿情感力量的小說。陳斌先以樸實而真摯的敘事話語,生動地展現了在安徽壽春地區(qū)叫作響郢的董家、孫家、廖家三家的命運沉浮。 《響郢》是一部承載著命運、靈魂之重的家族生活的挽歌。小說娓娓講述了這些人的無奈與痛楚,欲求與掙扎,可以說陳斌先以質樸,不加掩飾的濃郁的民間風味的敘事話語,觸摸到了人物內心最細微的質感和肌理,在董風玲、董風堂以及孫家的老太爺和孫家樹的人物塑造上尤為精彩。小說中的精彩情節(jié)隨處可見,比如董鳳玲和孫老太爺的較勁,董鳳玲和孫家樹之間很難言說的情感,董風堂對阿蓮的愛,和阿蓮死后他所表現的大愛和情誼等。讀《響郢》這本充滿了悲壯,高昂,凄婉的長篇小說,就好像在昏昏欲睡之時,迎面吹來了一股清新的微風。
從先鋒技巧看小說語境
王晴飛(安徽省社科院文研所副研究員)
朱斌峰小說有兩個關鍵詞,一個是鏡子,當然也包括玻璃房系列,鏡像可以看作人與自己和他人關系。整體布局上玻璃房系列小說有正篇和反篇的設計。我有點擔心,對于先鋒式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夢幻迷宮式的敘事,真實和虛幻敘述界限完全被打破了,有可能會讓人物主體性迷失在他精心結構的語境當中。第二個是瘋人敘事,朱斌峰也是非常喜歡使用瘋人和狂人眼光觀察世界的,這個意義來講,他大部分小說其實可看作“狂人日記”。魯迅的《狂人日記》里面,他的狂人代表覺醒者,同時也是真理的講述者。朱斌峰的小說里面有類似的意思。
具體說到朱斌峰,我提一點不成熟的意見,他先鋒技巧已經非常成熟,文本結構也是很精致,如果能夠忘掉既有的從西方來的現代作家、理論家的知識和技巧,只留下他們帶來的見識和視角的話,他的作品比現在還要好一些。
追求敘事風格的獨特性
張俊平 (魯迅文學院教研部教師)
讀了這本小說集發(fā)現了另一個朱斌峰,他細膩,敏感多疑,想象力開闊,又帶著批判和反諷的力量。這是我對這部小說集整體的印象。這部集子里面八個中短篇,在題材和敘事上都體現了他鮮明的風格。作者有著明確的寫作追求,我想這是一個成熟的小說家應該具備的特征。和悅洲系列基本為鄉(xiāng)土小說,寫愛情,寫人的命運等。盡管在敘事手法上有不確定性,但是仍然具有很強的寫作性。玻璃房系列具有后現代主義和先鋒小說的特色,主要是寫現代人境遇問題,寫理性和壓抑,荒誕和傳統色彩比較強烈,有抽象性。盡管這兩個系列的小說題材上有區(qū)別,但是在我看來,作者在小說敘事風格性和獨特性上有追求,他善于制造敘事圈套,敘事本身成為一種文本,在小說題材以外增加小說的多位性和理解難度。
中國式的人道主義良心
師力斌 (北京大學文學博士、《北京文學》副主編)
《響郢》藝術精湛,思想深邃,堪稱優(yōu)秀,是中國鄉(xiāng)土題材小說的新收獲。小說最讓人關注的,是其深邃的思想性。提出了現代歷史過程中,政治斗爭與良心的關系問題。崇高的政治革命目標與人民群眾切近利益間的矛盾,革命大道理與民眾小道理的矛盾,成為小說的重要線索。董風玲,董風梁,董風堂,李三,孫家芬,孫家樹,這些卷入政治風云的人物,響郢“弄紅”之后,是服從革命道理,還是遵循響郢傳統,面臨著良心考驗。廖家德公與孫寶齋本來勢不兩立,其本質都是傳統觀念的維護者,是“良心”觀的認同者。董風玲也是良心觀的堅定捍衛(wèi)者,她認為革命不能六親不認,不能奪人財產,這就是響郢的規(guī)矩。大娘是草根群眾“良心”觀的典型。小說最后,第10章61節(jié),達到了“良心”問題的高潮。太爺留給大娘的字,具有高度的象征性,在響郢的家族斗爭中,真正敗落的不是某家,而是他們共同的傳統信念,在現代政治的沖擊下,堅守良心的難能可貴。遵從良心,恰是小說最為深邃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