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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速遞 | 作家程建華作品刊發《光明日報》

發布時間:2025-02-17  來源:安徽作家網  作者:安徽作家網

日前,我省作家程建華作品《主角》刊發《光明日報》(2025年1月24日)。



作品欣賞



主角

程建華



今晚的場面稍微有點兒亂,一張僅容五人的小圓桌,硬生生坐了七個人。此刻,大家皆有話要說,皆揚手奮臂、指點江山,一時場面如同“炸營”。

菜已盈桌,牛肉火鍋、清燉老母雞、烤羊排等硬菜正冒著熱氣。可這會兒,七雙眼睛卻死死盯在一鍋濃稠的白湯上。

坐在正中、鬢角隱隱有幾絲白發的梅朵起身說:“來,這第一碗酥油茶,我盛給魏老師。”說著,一手拎勺,一手去拿右邊魏老師面前的空碗。魏老師身材高大、手臂長,伸手擋住梅朵說:“瞎扯,也不看看今晚的主角是哪個。”

見魏老師眼睛瞪得像張飛似的,梅朵抿嘴嘿嘿兩聲,回身去搶左邊陳斌的碗,說:“對,第一碗茶應該盛給陳主任。”陳斌是市醫院的兒科主任,寸頭,生得壯實。陳斌出手如風,一把奪過碗,雙手抱在胸前,斬釘截鐵道:“老紀大雪天好容易來一趟,先給老紀。”

窗外街燈下,銅錢大的雪花趕場子似的,密密匝匝地往下墜。外面早成了玉砌冰雕的世界,雪夜燈火里的這家鄉間土菜館,越發顯得接地氣兒。

劉大毛身子挺得像桿標槍,從褲袋里掏出一副可以折疊的老花鏡,鄭重地戴上。

劉大毛曾上過前線,據說常常沖鋒在前。退伍后,劉大毛開了家貿易公司,生意旺相,是納稅大戶,還被市里評為最美退役軍人。他平日喜歡寫詩,詩里有山河、草木、鳥獸、軍營嘹亮的號角……喝完酒,他總要戴上黑框的老花鏡,舉起手機,用蹩腳的普通話,聲情并茂地朗誦作品。掌聲響起時,劉大毛會扯下眼鏡,瞇著眼睛,雙手合十,滿臉通紅地說:“獻丑,獻丑。”

可今天明明還沒到獻丑的時候啊!

劉大毛神情嚴肅得如同剛從戰場歸來,他緩緩開口道:“今天不是個普通的日子。益西措小朋友從甘孜草原千里迢迢來到安慶,一是來看望梅朵媽媽,了解一下內地的文化,主要還是想來感謝曾經幫助過她的人。我說陳主任,你就不要客氣了,今晚,你就是我們的主角。”

“對,說得好!”眾人紛紛附和。

“那好,益西措,你剛在路上說今天給陳主任帶什么來了?”梅朵問坐在角落里一個身穿深色藏袍的小姑娘。

可能是第一次深入內地水土不服的緣故,益西措的臉上長滿了痘痘,整張臉紅得像一盞剛剛點亮的燈籠。屋里眾人的熱情太過高漲,益西措明顯有些手足無措,幾次張口,卻愣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不要緊張,益西措,到媽媽這邊來。”梅朵爽朗地笑著。

益西措低著頭,身著藏袍,款款走到陳斌身邊,輕聲道:“陳叔叔,前天,登珍翁姆聽說我要來這兒,特地渡過金沙江,跑了四十里山路,送來一條哈達,讓我獻給您。”

益西措努力說著普通話,話里似裹著甘孜草原上的風。但陳斌聽懂了,原本鐵青的臉一下漲得比益西措的臉還紅。益西措雙手輕輕一抖,潔白的哈達如清泉一樣從袖口飄落下來。

陳斌雙手緊緊扣著空碗,站起身,兩腳并攏,深深彎下腰來,益西措微笑著,舉起雙手,將哈達圍在陳斌的肩膀上。眾人哄然叫好,紛紛拿出手機拍照,陳斌低著頭,模樣比剛進屋時的益西措還要羞怯。



陳斌是見過大世面的。2019年,他主動請纓支援南蘇丹,曾獲得國家衛健委頒發的“中國好醫生”的光榮稱號。

彼時,南蘇丹內亂未息,整個國家無水、無電,更沒有現代化的醫療設施。當地醫院里污水橫流,蚊蠅亂飛,惡臭撲鼻。生存環境的惡劣、醫療設施的奇缺,是陳斌出發前難以想象的。

陳斌一遍又一遍地默誦著出國前的豪邁誓言,終于熬過了戰火和疾病。一年半后,當他上車回國時,南蘇丹年輕的母親們,在紛揚的塵煙里赤腳攆出幾里地,她們抱著年幼的孩子,打著手勢,感謝中國醫療隊給了孩子們健康的生命。

陳斌剛回國,記者們就蜂擁而至,采訪他在南蘇丹的親身經歷。陳斌見過不少世面,但他從未被溫情脈脈的藏族小姑娘獻過潔白的哈達。這種情景,他以前只在電視里見過。

“陳叔叔,這條哈達不太新。”益西措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登珍翁姆想買條新的送您,又怕時間來不及,只好從家里唐卡上取下這條送來了。”

“沒事呀,我很喜歡這條哈達。”陳斌那憨憨的樣子,似乎還沒緩過神來。

“來,這第一碗酥油茶,就盛給陳叔叔吧!”梅朵不給陳斌緩神的機會,從他手里奪過空碗,盛了滿滿一碗,恭恭敬敬用雙手端給他,陳斌頷首接了。

“下午,益西措將帶來的酥油茶煮了一個多小時。她說一定要讓大家嘗到純正的草原味道。”梅朵說著,轉身又給魏老師盛了一碗。魏老師這回沒拒絕,捧碗啜了一口,嘖了嘖嘴,說:“香!”他又盯著梅朵的眼睛說:“其實和你比起來,我們都不值一提。”



魏老師的話,沒有一點兒吹捧的意思。

二十年前,梅朵還叫江覺覺。那時她是安慶一家公司的白領,短發齊耳,英姿颯爽。一個晚上,她正看著電視,眼睛忽然就挪不開了。藍天下,蔥綠的草原一望無垠,一只雄鷹自由自在翱翔著,發出一聲銳利的尖叫,那叫聲清澈、干脆,像一把利劍,讓江覺覺心頭為之一振。

第二天一早,她寫了張假條給公司,便背上包獨自踏上了去往甘孜草原的綠皮火車。旅程漫長,鋼鐵的車輪撞擊著鐵軌,哐啷哐啷的聲音像海浪一樣拍打著耳朵,江覺覺如聞仙樂。當樹木、村莊、牛羊、集鎮、河流、山峰,像倒影般從兩旁的車窗外飛馳而過,江覺覺頭一回感到人生之愜意。

站在蒼茫的綠海邊,仰視白云像鷗鳥一樣從觸手可及的頭頂掠過,江覺覺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她恨不能張臂擁抱草原,讓自己成為草原上的一株草、一縷風。

或許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當她經過一座掛滿五彩經幡的寺廟時,見有很多牧民正在那里祈福。在廟后灰黃色的墻角,她和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迎面相逢,小女孩光著腳丫,枯黃的頭發打著卷兒,漆黑的眼睛怯生生地盯著她。江覺覺忽然心中一顫,小女孩的眼神像根針,刺了她一下。

江覺覺正在遲疑,一團紅霧忽從眼前漾過。她趕緊上前抓住那團紅霧,那人卻是個穿著絳紅袈裟的喇嘛。喇嘛告訴江覺覺,那個小女孩叫益西措,是個孤兒,寄宿在此。

江覺覺心里一沉,大美詩意的草原,也有這樣的苦難?喇嘛請江覺覺到寺里喝茶,打量她許久,才嘆息道:“雪山草原不僅有美麗的風景,成群的牛羊,也有洪水、泥石流、雪崩,而每一次自然災害過后,草原上就會多出一批孤兒。”

喇嘛又說:“寺里想辦一所學校,讓草原上的孤兒有地方學習、生活、成長,可牧民識字的不多,找不著一位合適的老師。”江覺覺聽得心下戚戚,她從小常聽父親說起曾祖的往事,曾祖是個私塾先生,一年四季穿著藍色長衫,背著雙手,教孩子們讀書……江覺覺想得心旌搖曳,不禁脫口而出:“師父,你看我當她們的老師行嗎?”

喇嘛將一張手繪地圖遞給江覺覺,讓她帶著孩子們去往學校。江覺覺興沖沖上了汽車,草原的風撩起她漆黑的短發,她想著每天能像鷹一樣,和孩子們在草原上讀書游戲,心里美得像剛喝了一碗滾燙的酥油茶。

她要教她們音樂、美術、書法、數學、體育,她要把城市里孩子能享受的一切,用心用情地傳遞到這群草原孩子身上。

很快,柏油路到了盡頭。司機將幾件單薄的行李遞下車,讓她和孩子們搭乘拖拉機。江覺覺心里有點慌,但十幾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她,她還是爬上了拖拉機。

江覺覺將益西措抱在懷里,可能是與親人離別得太久,益西措瘦小的身子瑟瑟發抖。江覺覺將身邊幾個孩子一齊摟了過來,孩子們像小羊羔一樣溫馴,她們臉色枯黃,眼里閃著光,久久地凝望著這個陌生的漢族女人,半是驚慌,半是仰慕。

拖拉機冒著一串串黑煙,吭哧吭哧地停下了。司機大叔跳了下來,搖著頭,雙手比畫道:走不了了。草原漸漸被拋在身后,前面是一片戈壁,只有一條遍布碎石的羊腸小道,他們換乘摩托車,一路顛簸。

江覺覺和孩子們已經熟了,她柔聲對她們說:“到了學校,我會教你們讀書識字,以后考大學!”孩子們互相看著,粗糙的臉上泛著羞澀的笑,十幾雙眼睛須臾不離地盯著她。

半天后,摩托車也跑不動了,又改騎馬。天灰蒙蒙的,沙塵一陣陣揚起,馬皆成了土馬,人皆成了土人。懸崖峭壁出現在前方,一條巨蟒一樣的盤山石子路,蜿蜒到天邊去了,下面是萬丈深淵,馬兒戰戰兢兢邁不開蹄子,一行人只好手拉著手徒步攀爬。

江覺覺累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她擔心自己還沒到學校就要倒在路上。自己倒也無妨,這十多個孩子的安全可在她手里攥著哩!她數次回頭張望,來路已湮沒在滾滾塵沙中。

江覺覺聽到耳邊陣陣轟鳴,她大聲問益西措:“益西措,你怕嗎?”益西措梗著脖子喊:“我不怕。”說來也怪,十幾個瘦弱伶仃的孩子竟沒有一個害怕的,也沒有一句怨言,她們滿身塵土,只有兩只眼睛在一眨一眨地撲閃,她們一個接一個,死死抓著江覺覺的衣角,大口喘著氣,生怕落下半步。

一行人爬了大半天,翻山越嶺,鞋子磨破了,腳指頭像春筍一樣鉆出來,可算是到了學校。說是學校,其實是一座廢棄已久的土坯碉樓,經年的風雨已將墻體侵蝕過半,墻面隨處皆是沙石剝落后的累累傷痕,角落里,油麻藤密布如網。江覺覺想起行前,喇嘛雙手合十對她說:“去碉樓吧,那里適合教書。”碉樓,就是此地。

江覺覺從此成了益西措和十多名孤兒的老師。

太陽爬上山梁,讀書聲,歡笑聲,歌唱聲像麥色的陽光一樣灑滿碉樓。江覺覺站在碉樓頂上,像鷹一樣張開雙臂,開心地笑了。

磨盤大的太陽墜下山梁,群山陷入無聲的孤寂中。

碉樓里沒有電,一盞昏暗的酥油燈,螢火蟲一樣,在草原無邊的黑夜里閃著。這一閃就是春暖花開,就是風霜雨雪,十多年的光陰就此一閃而過。

江覺覺為自己取了個藏名:梅朵。梅朵在藏語里是花兒的意思。日子久了,碉樓里的孩子皆喊江覺覺為梅朵媽媽。

十多年里,梅朵只做了兩件事:到安慶籌錢,回甘孜教書。

她的身影頻繁穿梭在草原和安慶之間,除了那群盼著她歸來的孩子,她已忘卻了一切,忘卻了親人朋友,忘卻了婚姻前程,忘卻了像油麻藤一樣爬上額頭的皺紋。

往來于內地和藏區的次數多了,她也認識了一些朋友,陳斌便是她回安慶籌款時認識的。當時班上孩子的生活費用大多有了著落,唯獨登珍翁姆無人資助。陳斌勸梅朵寬心,說登珍翁姆上學的事就交給他。



梅朵認識陳斌,源于魏老師的介紹。

藏區的夜晚來得早,當孩子們一一睡下后,梅朵在不甚明亮的酥油燈下,將自己如何來到這里,如何在碉樓里教孩子們學習、唱歌、立志,以及孩子們的歡笑、苦惱、成長、對城市的渴望,寫成一篇篇文章,投給了千里之外的報社,她希望有更多的人了解這里的點滴,希望有更多的人來關注這里的孩子。孩子們漸漸長大,生活學習的費用日增,憑她一己之力,已遠遠負擔不起。

魏老師是報社的副刊部主任,他收到梅朵的第一篇來稿時,一下便被這個放棄繁華的年輕女子深深打動了,他覺得梅朵很了不起,是個女英雄,誰不崇拜英雄呢?連續發表了梅朵的幾篇文章后,魏老師下定決心為英雄梅朵、為遠在雪山草原的孩子們做點什么。可怎么幫梅朵呢?

這年暑假,梅朵再次回到安慶尋求幫助時,魏老師請梅朵吃了頓晚飯,同時請來陳斌、劉大毛、老紀諸人作陪,這些人皆是魏老師多年的文友。席間,梅朵因與眾人不熟,便沒說話,哪怕別人敬酒,她也只是左手舉杯,抬過頭頂應付一下,右手一直捏著筷子,像牦牛吃草一樣埋頭吃菜。

這一切,魏老師皆看在眼里。他曉得梅朵在碉樓吃了太多苦,好容易回到家鄉,遇到可口飯菜,一時有些剎不住。

那晚大家聚得盡興,等劉大毛抑揚頓挫地朗誦完詩歌,魏老師再次將梅朵和碉樓里的故事及現狀大略說了一遍,魏老師話音未落,陳斌第一個站起來,說:“梅朵,登珍翁姆一直到大學的學費,都由我負責。”梅朵手里還捏著筷子,兩串淚珠已從眼眶涌出,滾落在經受了甘孜草原風吹日曬的臉頰上。

陳斌援助南蘇丹前的壯行宴上,他只說了一句話:“梅朵能在甘孜的土坯碉樓里支教十多年,我一個大老爺們,還不能去支援一趟南蘇丹嗎?”



見魏老師說自己和朋友們不值一提,梅朵又激動起來:“魏老師,這些年,沒有大家的支持,我早就半途而廢了。”梅朵示意益西措回到座位,又給剩下的人盛上酥油茶,捧起碗說:“當初,是魏老師將我們聚在一起,感謝大家這么多年的默默支持,我提議,咱以茶當酒,一起舉杯。”眾人紛紛起身,爭著捧起碗,一時屋里錚然作響。

魏老師抿了一大口酥油茶,哈哈大笑:“別,我說過了,今晚我不是主角。益西措頭一回走出草原,我們一起來祝福她吧!”

見七個大碗一齊擠在自己面前,才松口氣的益西措又呼吸不暢了。老紀見狀笑道:“益西措,有什么愿望,說說吧!”益西措捧著碗,低著頭,輕聲道:“我在大學定會努力學習,畢業了,回到草原,像梅朵媽媽一樣,去幫助更多人。”

“好啊!好啊!真是梅朵的好女兒。”眾人放下碗,一起為益西措鼓掌。

別人的掌聲停下了,老紀還在使勁拍著手掌,手都拍紅了。老紀熱愛文學,在江南辦了個文化公司,只要聽說有文學聚會,就馬上開輛小車,一溜煙過江來了。

見窗外雪如飛絮,老紀感嘆一聲:唉,梅朵和孩子們待在碉樓那么多年,冬天,大雪及膝,交通斷絕,該是怎么樣熬過來的。梅朵望了益西措一眼,兩人同時低下頭來。

老紀忽然想起了什么,說:“益西措,上大學后,還得多和梅朵媽媽聯系呀!”說著,從椅背上取下一個禮盒,遞給益西措。原來,是一部智能手機。

“老紀,你有點過分了,有備而來呀。”魏老師笑罵道。來,我們共同敬老紀。魏老師端起了碗,眾人也跟著端起碗來。老紀抿著嘴,笑得臉上像涂了層油彩。

亂哄哄的場面可算靜下來了。梅朵招呼大家吃菜,說:“平日都是大家關照我,今天晚上呀,我就找了個土菜館,粗茶淡飯,請大家聚聚,感謝大家多年的厚愛。”

鬧了半天,眾人這才覺得有些餓了,一時紛紛舉箸,大快朵頤。其實,我一直想邀請梅朵和益西措到我的老家去看看,可我每次想張口,皆被打斷了。

眾人吃得酣暢,陳斌忽然說:“梅朵,辛辛苦苦十多年,孩子們都畢業了,現在有什么打算?”梅朵已不再像牦牛吃草一樣悶頭吃喝了,她了卻了心事,顯得淡定、從容。

梅朵說:“剛從草原回來,準備靜靜心,配幾服中藥,把咯血的老毛病調理好。”

陳斌笑道:“治病的事我給你找專家,可你是個閑不住的人呀!”

“嗯,我的確還有個心愿。”見眾人皆盯著自己,梅朵放下筷子說:“以前,我投給魏老師的文章,都是小豆腐塊,這回我想寫部長篇作品,把自己經歷的一點一滴以及曲折起伏的心路歷程,還有孩子們在群山里成長的歡樂、苦惱、矛盾、問題,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

梅朵望著益西措,又說:“這批孩子是畢業了,可是,草原上還有不少這樣的孩子,我寫這部長篇,就是為了尋找下一個點亮酥油燈的人。”

火鍋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眾人面面相覷,一時語塞。

眾人無語,卻不是擔心梅朵的長篇作品寫不好。梅朵不用添油加醋,只需將她十多年的支教歷程原原本本講出來,就足夠動人。寫長篇作品非一日之功,從草原歸來的梅朵,可是兩手空空呀!就算她完成了著作,出版的經費又在哪里呢?若不能出版,誰能曉得梅朵的故事,下一個點亮酥油燈的人又怎會出現?

大雪下得嘶嘶地叫出了聲,魏老師忽說:“咦,劉大毛哪去了?”大家這才發現,劉大毛的座位是空著的。

魏老師笑道:“劉大毛是不是還想顯擺他的新詩呀?”正說話間,門吱呀一聲推開了,劉大毛抖了抖滿頭雪花,拎個紙袋進來了,眾人哄然大笑。

劉大毛徑直走到梅朵身邊,說:“梅朵,這是十萬塊錢,送給你,安心寫你的長篇作品,爭取早日出版。”梅朵一下呆了,抬頭望著劉大毛,像頭一次看見碉樓一樣,雙手不安地搓來搓去。

“大毛,來,坐下。”魏老師招呼著。劉大毛回到座位上坐下了。

魏老師雙手捧起碗來,說:“你還是當年在戰場上沖鋒陷陣的那條漢子。來,一起致敬劉大毛,他胸腔里的熱血,從來都是澎湃著的。”眾人哄然叫好,一齊將碗舉到頭頂,搶著端到劉大毛面前。

我也高高舉起了碗,望著狠命咬著嘴唇的梅朵,想說的話仍沒機會說出口。

窗外的雪像是下定了決心,下得毫無顧忌,旁若無人。我吃了一晚上的飯,快結束了,還不曉得今晚的主角究竟是誰。



作者簡介

程建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安慶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潛山市作家協會主席,曾在全國省市報刊發表小說散文八十余萬字,2021年1月作為特殊人才被安慶市新聞傳媒中心引進,現供職于副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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