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省作家戚佳佳短篇小說《大路朝天》發表于《四川文學》2023年第1期;中篇小說《山行記》發表于《延河》2023年第1期。
作品欣賞
大路朝天 (節選)
1
夕陽落下紅幕,村里像突然被掏空了般黑下來,路上不見了人影,各家的門把門前的最后一扇光抽回來。黑,像洇濕的一塊抹布,在鄉村的上空擦拭。雞在雞欄,豬在豬圈,在一陣喧嘩和躁動之后,終于安靜下來。在萬物即將沉靜下去時,忽聽咣吱一聲,一個稍顯單薄的身體,從門里跨向門外,屋里的光比她還要急切地隨著洞開的門,竄向門外。
她不看路,眼直勾勾地瞪著前方,身體繃得很緊,像根棍子,不似往日那般佝著,她急速地踏著這束光頭也不回地沖向門前的馬路。
她是馬菜花。馬菜花沒走兩步,渾身肉嘟嘟的小木也跟了上來。小木一邊跑,嘴里唧唧歪歪地哼唧,像有多委屈。到了馬菜花跟前,也不管馬菜花是否理會它,自作主張地抖抖身上的毛發,往馬菜花的褲腳上蹭。馬菜花沒容它癡纏,腿已經朝前跨去,沒提防的小木歪倒在地。嗷嘮嗷嘮地抽了一會風,見馬菜花不理它,只好自己爬起來,向馬菜花追去。
鄉村的夜已經不同以往那般黑漆麻糊,在連片的黑里有一點一點的光連綴成排。路面澆鑄了混凝土,兩邊隔了幾十步,埋了鐵桿,桿上掛著燈,混沌的燈柱灑出一片渾濁的光,僅能照到桿子周邊,鐵桿空檔處的夜色,看上去既不顯得黝黑,也不明亮。燈是蘑菇形狀,頂上扣著網罩,燈在網罩里,網是留來罩蚊子的。
馬菜花走在這條被她踏過千遍萬遍的馬路上,眼睛直視前方。模糊的前方,她根本不能洞穿的前方,在此時顯得孤寂而又陌生。腳下的路原本是再熟悉不過了,可是今天她偶爾還是會被磕絆得打趔趄。她顧不得這些,她只管把步子跨得更急,跨得再大些,她要去哪?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就是要跑,要向前,一路向前,小木緊隨其后。她也不知道她要在哪里停歇下來,哪兒才能裝得下她此刻,這顆翻江倒海的心。
馬菜花一心里向前,也不搭理小木,也不注意腳下,在一個趔趄之后,顧不上打彎的腿有沒有恢復,就又緊趕緊朝前。她的膝蓋不聽她使喚了,雖然水泥路很平坦,她卻收不回腳,身體失重,人一下子栽了下去,她幾乎是自己把自己絆在了路上,而緊跟在她身后的小木,不知怎么的,竟墊在了她的身下,而且沒聽它叫喚。
馬菜花跌得不重,有一半分量被小木托住了。但這一跌,把她的心跌虛弱了,她的眼淚嘩嘩地流出來。
馬菜花把小木撥在一旁,想坐在路上好好哭一場,她剛擠巴了下眼,卻發現渾黃的燈影里,走過來一個黑影。
馬菜花知道來人了,她得趕緊站起來,家丑不可外揚,她沒法跟誰說她剛剛遭遇到了什么,她也不想被誰追問,她怎么說呢?
馬菜花站了起來,小木跟著轉,它像是知道了馬菜花的心思,與馬菜花保持著半步遠的距離,抬著狗頭朝馬菜花看。
馬菜花繼續朝前走,眼淚被風吹走了,她走到了路的拐彎處,停了下來,后面的那個黑影,也不知在什么時候不見的。她覺得自己真傻,因為那個影子,跌跌撞撞地一路走來,而事實上,那個影子與自己能有什么關系?
圖片
戚佳佳,70后,安徽省作協會員,自2019年至今,中短篇小說作品散發《清明》《山東文學》《當代人》《陽光》《四川文學》《延河》《駿馬》《短篇小說》《佛山文藝》《西安晚報》《寶安文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