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在驚心動魄中度過
丁迎新
中國人的春節,一向是以歡天喜地為主題的,與萬家團圓有關,與拜年和祝福有關,與舉杯慶豐年和展望未來有關。可2020年的春節,被那個叫新型冠狀病毒的家伙突如其來打了個伏擊,不容拒絕地霸道地搶占了十四億人的地盤,還獰笑著向四下里囂張漫延。
身在皖西山區小城的我,一日日比狂熱的股民更專心全神地關注著全國以及各地確診、疑似、治愈和死亡的數字,雖僥幸身處并祈禱著勝似天簌的本縣零指標頑強堅守下去,那份驚心動魄仍然絲毫不亞于全國人民。我所工作的某生態園本來是有新春游園賀年會舉辦的,是前兩個春節新春活動的延續,旨在讓周邊的廣大城鄉居民有個吃喝玩樂的去處。各項設施已經安裝到位,各類宣傳推廣全部展開,一切準備就緒,大幕已經拉開,可就在最后一刻,不得不緊急剎車,以封園的形式把還沒綻放的火爆和熱鬧冷凍,損失之巨大不言而喻。對包括我在內的員工來說,初始的樂得放個假的小喜悅很快煙消云散,這個假放得并不輕松,相反,被置換成沉重、壓抑、憋悶和無聊,遠遠不如上班時的忙碌。到了春節假期結束的日子,竟然再次被逼著延長,繼續深度感受沉重、壓抑、憋悶和無聊的滋味。前線在湖北,在武漢,透過鋪天蓋地的新聞和強大無比的微信,無須想象,就能感受到那份災難的深重和兇險。封城,只在好萊塢科幻電影中看到過的景象,真正地發生在了現實,而且就在同呼吸共命運的同一方天地之間,是什么樣的危機才必須采取的措施?數百萬居民將如何度過兇險籠罩下的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我在第一時間就倉促地寫出了兩首小詩,不是應有關方面的號召而寫,而是有感而發。不是歌頌,而是對人們自身行為的反思。此時此刻此際此景,我不認為蜂擁而出的同一個腔調的書法、繪畫、詩文和歌曲,會是抗擊疫情的武器,會增強這場被動戰役的戰力,會有助于前線的勇士們奪取全面的勝利。包括我在內的所有的人,哪怕有一點科學的認知、生活的理性、悲憫的情懷和人文的品格,又哪來如此的災難降臨?我又寫了兩篇小小說,以想象中的兩個不同場景的人物展開故事,期待前線和后方各色人等應有的表現。其實,在當下的任何一個場景,我所描寫的兩個人物早已司空見慣,不足為奇,正是因為無數個他們忘我的努力,情勢日漸向好。毫無疑問,那些沖鋒在前的醫護工作者是值得歌頌,應該歌頌的,在沒有有效武器的情況下,憑借勇敢和意志擋在了病毒和生命之間,以同樣的血肉之軀對抗和保護億萬個我們。可面對病毒,我們能拿出來的,也唯有勇敢和意志,一部分人的勇敢和意志。對當下的他們來說,歌頌又是蒼白的,無暇接受和感受。何況,再多的歌頌,已不足以構畫這個時代的偉大和國家的力量,與其拙劣地表演,遠不如立足自身角色,學著他們的模樣,做防護和抗疫的普通一兵,在深有感觸的同時,再抒發真實的情感,書寫有力度有深度有思想有靈魂的震撼心靈之作。這個春節,不再當春節來過,年不能拜,門不能邁,心不能靜,斗室之內自創的小熱小鬧無論如何掩蓋不了對疫情的焦慮和惶恐。平日里各自奔忙的家人,被迫拋開其他,擁擠一室,多了相處和交流,讓荒疏的親情重新萌發和融洽,這應該是悲情之下的喜劇。家,才是安全的,有愛的家在安全之上還有了溫馨和溫暖,無論富貴與清貧,奢華與樸素,連最后的救命稻草——口罩也可以扔到一邊。在懂得了尊重和取舍,理解和包容之后,這樣的一個個家,無疑是這個社會的健康細胞,組合架構出健康的單位乃至社會。當然,這是良好的愿景,可以期待的現實。如此難得的閑時,于熱愛寫作的我,應該是天賜的良機。可身在斗室之內,萬難靜寧的心,絲毫沒有寫作的欲望和思路,只好以閱讀來打發和填充。一天一部長篇小說,不讓時間虛度,連帶著妻子和兒子也是如此。至少節約幾個口罩,防護好自己,也是對抗疫的貢獻,最低層次和限度的貢獻。在自然面前,在未知面前,在知識面前,人是必須是敬畏之心的,必須進退有度,取舍有度,快慢有度,必須懂得有所為有所不為。只可惜,太多的欲望和狂妄迷失了人類的方向,占領和淹沒了諸多的地盤。俗話說:“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古人的經歷、智慧和警醒一直都在,不可忽視,不可忘。2月10日,正月十七,終于接到了復工上班的通知,新年第一次走出家門。沒有新鮮的空氣,沒有放松的身心,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空蕩的大街是從沒有過的,空蕩的馬路也從沒有過,勝似夜半的空蕩,一如空蕩的心。偶爾的行人相遇,即使平時親密的相處,都自覺地拉開距離,病毒讓一切都拉開了距離。雖然形勢已經向好,但疫情還在延續,遠沒到畫上句號的時候。我在想,無處不在的距離之后的審慎和思考,接下來的種種,理應不同吧。上至國家方針政策,下到民眾生活,災難帶來的教訓可謂慘重,只能記取,必須記取。這個春節在驚心動魄中度過,無一幸免。不只是這個春節,還有這個春天。但愿當下經歷的人,還有后人,都能記住這個特殊的驚心動魄的春節和春天!
作家簡介
丁迎新,筆名曉曉,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作家研修班學員。已在《人民日報》《人民文學》《清明》《西部》及美國《僑報》《美華文學》等百余家報刊發表作品1600余篇(首),百余篇被《小說選刊》《讀者》《青年文摘》《特別關注》《雜文選刊》《微型小說選刊》《小小說選刊》等轉載,獲《小說選刊》《人民文學》等主辦的全國小小說及散文大賽等級獎百余次。出版教子散文集《家有帥哥》、散文隨筆集《就想做個大反派》、小小說集《咖啡加鹽》《找·寂寞》。
逆行的妹妹
侯興鋒
前一陣子,政府剛剛要求在家隔離的時候,一天早晨才六點多鐘,妹妹帶著已經上了一年級的外甥女,兩個人就來到了我家。我奇怪地問:“這都要求隔離了,你作為護士,怎么還到處亂走動啊?” 妹妹看了我一眼,直接對我說:“哥,我想把女兒放在你家,你是老師,還可以幫著照看一下她的學習。”
我有些糊涂了,這個妹妹,怎么無緣無故地托付起女兒來了,自己干嘛去?經過她一解釋,我終于明白了。在醫院里,妹夫是呼吸科的主治醫生,早已經奮戰在隔離區,不能回家,而妹妹只是一個兒科護士,工作壓力要小得多。隨著新冠狀病毒性肺炎確診病人和疑似病例的增加,醫院隔離區的醫生人手嚴重不足,醫院不得不緊急抽調人員,增加援助,而妹妹聽說以后,就積極地報名參加,也被批準了。可是事后,她忽然想起,在隔離區工作可不能隨便離開,女兒放哪兒呢?如果放在女兒的爺爺奶奶那里,他們的年齡都大了,照顧自己已經很不容易了,再加上一個孩子,把他們累出個三長兩短的可不行;況且,在全國抗疫時期,人人在家隔離,開學延遲了,他們也輔導不了孩子的學習,怎么辦呢?于是,她就想到了我。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你真的想好了嗎?”妹妹意氣風發地說:“想好了,作為一名醫務人員,救死扶傷是一種本分,況且我學的就是護理專業中的重癥監護,這幾年在兒科簡直浪費了我的本領。”聽了她的話,我大為感慨,這還是那個大大咧咧,把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妹妹嗎?俗話說,隔行如隔山,我不在醫療系統工作,偶爾的也會隨著一些輿論的誤導,質疑如今這個行業的醫德問題。從今天看來,我還是小看了妹妹和正在隔離區辛苦工作的妹夫,誤會了醫務工作者在關鍵時候的奉獻精神。此刻,我頓時被她的情緒所感染,內心充滿了敬佩和感動。我打起了包票,說:“你放心,在一線好好治療病人,家里一切有我,等戰勝了疫情,你們回來,保證還你們一個聽話懂事的女兒。”臨走的時候,妹妹緊緊地抱了抱女兒,絮絮叨叨地說:“乖寶貝,在這兒要聽舅舅的話,等爸爸和媽媽回來,一定給你買好多漂亮的衣服。”說著說著,她的眼圈紅了。在離別時刻,那個風風火火的妹妹瞬間不見了,換來的是一幅依依不舍的樣子。看著媽媽漸行漸遠,對新冠狀病毒的概念還很模糊的外甥女問我:“舅舅,媽媽不就是去上班嗎?為什么要那么難過呢?”我拉著她的小手,說:“她啊,要去打大壞蛋,一個叫新冠狀病毒的大壞蛋。走,舅舅現在就帶你認識一下。”
作家簡介
侯興鋒,安徽省作協會員。已在《意林》、《讀者》、《特別關注》、《演講與口才》等近百家報刊雜志發表文章600多篇(次),有二十多篇文章入選面向中小學生的閱讀文集,并有十多次在全國各類征文中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