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18-05-27 來源:安徽作家網 作者:安徽作家網
金鵬
遙居京城工作,說不想念家鄉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這臨近年關、家鄉大雪紛飛的日子里。
相比江南的家鄉,北國的冬季更為寒冷,穿著厚厚的加長款羽絨服,走在大街上,大風吹來,感受到一股往骨頭里鉆的狠勁。于是把帽子、口罩統統戴上,寒氣又從武裝較少的腳底升了上來。盡管氣溫很低,但是由于北方空氣很干燥、雨水較少的緣故,所以今年遲遲未見下雪,倒是充盈著濛濛水汽的江南,早已落下了浪漫的雪花。
朋友圈里滿屏滿屏都是下雪的圖景,有的是靜態的照片,有的則是動態的視頻,雪是從傍晚開始下的,是水的精靈,幻化作晶瑩剔透的冬季之花,隨風跳著歡快的舞蹈,紛紛揚揚。地面在路燈的照射下變得濕潤、反射著昏黃的光,繼而漸漸地穿上了潔白的襯衫,又蓋上了潔白的棉被,靜靜地冬眠了。雪花繼續落下,悄無聲息,為冬季的小城裝扮著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我便在千里之外看到了家鄉的雪景。我看到桃花潭畔的雪遮住了厚厚的青石板,遮住了拾階而上通往懷仙閣的路,在踏歌古岸前的石像上落上了一層,染白了對飲著的李白與汪倫的頭發;我看到被譽為“皖南川藏線”的桃嶺,一條狹窄而綿長的公路盤山向上,直到山的頂端,將這從天而降的雪與云霧繚繞的天國再次相接;我看到充滿古典韻味的水墨汀溪更加清澈,溪邊擺放的竹排上累積了厚厚的白雪,安靜地休憩著,在醞釀著來年的一場漂泊的遠行;我還看到江南詩山敬亭山,在雪的襯托下越顯得楚楚可人,門樓、牌坊沉著地立著,仿佛穿越了千年,訴說著唐代詩仙“相看兩不厭”的脈脈情愫。
大自然賜予我們的,是唯美的冬之韻;而現實之中,尚未飽覽這人間的仙境,勤勞的人們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掃雪了。街道上的商戶早早地自掃門前雪,將雪往旁邊堆著,堆多了沒法處理,索性堆上兩個大雪人,在春節來臨之際為自己的商店招攬更多的顧客。而穿行于大街小巷的“小紅帽”們更是成為了這座小城里的一道靚麗的風景,隨著這些年文明創建的氛圍越來越濃,青年志愿者們活躍在了小城的每一個角落,義務鏟雪、撿垃圾、幫扶行人過馬路、維持雪地中的交通秩序……為小城增添了許多文明的氣息與人情的暖意。想起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員,連續兩年的冬季,冒著嚴寒在縣長途汽車站,為返鄉的鄉親們義務書寫春聯,在車站偶遇幾位許久未見的老同學,心里感到暖暖的。
古人遇到下雪,會有很多種不同的心境,有滿懷離別惆悵的,如高適《別董大》:“千里黃云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有充滿閑情逸趣的,如柳宗元《江雪》:“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有簡約明快的,如王維《觀獵》:“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更有英姿勃發的,如盧綸《塞下曲》:“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不同的境遇、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胸懷,便造就了不同的心緒。
而再過十多天,我也將成為外地返鄉過年的人潮當中的一員,風塵仆仆走出車站,去見久違的親人、朋友,不知道那時會有怎樣有別于古人的心境。但我想,若拋開奔波勞頓、塵世紛擾,心里大抵是愉悅的吧,正如志摩的詩《雪花的快樂》:“假如我是一朵雪花,翩翩的在半空里瀟灑。我一定認清我的方向,飛揚、飛揚、飛揚,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作于2018年2月3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