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23-05-30 來源:安徽作家網 作者:安徽作家網
近日,作家儲曉琴散文集《快閣東西倚晚晴》由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發行。
本書分為“濃情桑梓”“云水無心”“葳蕤人間”“臧否風流”四個部分。是作者近20年發表于報刊雜志的文章匯總。這本書典雅,隨性,以記錄小人物、身邊事、身邊人為切入口,承載了時代變遷、家國之思、歷史之嘆,也記錄了作者個人的心路浮沉、離合悲歡。題材廣泛,情感真摯,語言清麗,風格半是明媚半是憂傷,讀來令人蕩氣回腸。
崔崗的植物
崔崗是合肥都市人心目中的詩與遠方。如果把合肥比作巴黎,那么崔崗就可以比作巴黎南郊外的楓丹白露。其實,崔崗只是距合肥市區三十公里的一個小村莊。
崔崗空氣清新,植被綠化率達到了70%以上。崔崗的植物品種繁多,形態各異,自然生長,朝氣蓬勃。它們長在崔崗村民的田間地頭,長在通往崔崗的大姚路旁,長在村內的崔譚路兩旁,也長在崔崗藝術家玲瓏入畫的私家庭院里。
崔崗首先是村,是崔崗村民世代居住并繁衍生息的地方。村民的地頭,春天有大片大片自然生長的油菜花,沒心沒肺金燦燦地開著,隔三丈遠都能聽見它們噼里啪啦馬力全開奮力生長的聲音。周邊的菜地里,一排排蔬菜大棚全副武裝排列整齊。大棚里長年種植著青菜,萵筍,四季豆,馬鈴薯,長年盛開著白色的辣椒花,紫紅的扁豆花,橙黃的南瓜花,明黃的黃瓜花,鳶尾藍色的蘿卜花,從春到冬,擠擠挨挨,鬧鬧嚷嚷,熱烈隆重,無休無歇。
大姚路是從合肥市區通往崔崗的一條鄉村公路。狹窄的兩車道,高低錯落蜿蜒起伏的路面,仿佛古典音樂里的宮商角徵羽五個音階都從古琴譜上逃了出來,著意在大姚路的路面上蹦跳追逐隨意嬉笑。春天,路邊經常斜刺里殺出一簇桃花,兩三枝粉櫻,夏天,幽藍的野花和茂密的狗尾巴草時不時地在路邊探頭探腦,帶給行人諸多不期而遇的驚喜。
但為大姚路增添威儀,使大姚路聲名遠播直至被譽為“合肥最美鄉村公路”的,是路旁高大偉岸的白楊。白楊樹隨著大姚路一路鋪展,早迎朝陽,晚披夕照,春發嫩葉,夏灑濃陰,秋染金黃,給大姚路增添了無數生機。到了冬日,白楊褪去葉片,以勇敢決絕的姿態向大自然和行人袒露出了光禿禿的白色樹冠。白色的樹冠綿延不絕成排成陣,遠遠看去像是雪后高山的松樹經過一夜冷寒后凝成的霧凇,又像是楓丹白露畫派的畫家柯羅、米勒等人所創作的寫實主義風景畫,帶給行人莊嚴靜肅之美和天地寥廓的感受。
白楊樹的盡頭是崔崗。行人停好車后,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村內那條橫貫東西的村路崔譚路。崔譚路像一條河,兩側分布著兩類形態相對固定、短期內較難移動的植物,一類是灰墻青瓦的原風貌村舍民房,另一類是2012年之后陸續興起的藝術家工作室,兩種植物交相輝映,犬牙交錯,和諧共存。這里甚至還有一座基督教堂!藝術攝影展、室內設計展、畫展、戲劇節、文藝沙龍、手工市集、國風發布會在這里前赴后繼層出不窮地舉辦。咖啡與紅酒,尾氣與犬吠,喧囂與寧靜,現代與傳統,時尚與古樸,叛逆與小資,在崔崗交融碰撞,令人想起美國哈德遜河畫派早期蠻荒與狂放交織的風格,帶給行人強烈的視覺沖擊和心靈震撼。
崔譚路兩邊的墻,民房的水泥墻也好,藝術家的紅墻也好,都爬滿了成片的爬山虎,蓊蓊郁郁,妙趣橫生。初夏時節,有熱烈奔放的紅薔薇自墻頭垂下柔枝,恣意展露著笑顏,深秋季節,有橙色黃色和深紫的菊花在墻角轟轟烈烈地爭妍斗艷。
從崔崗通往王大郢音樂小鎮的路邊有個大水塘。盛夏時節,池塘里的荷花競相開放,紅白相映,卷舒開合,風送荷香,遮天蔽日。下雨的時候,撐一把油紙傘站在塘邊感受“驚風亂飐芙蓉水”的場景,別有一番趣味。而到了秋天,水塘就是蘆葦的世界了。秋天的蘆葦蘆花似雪,映著碧水長天,在秋風的吹拂下裊裊婷婷搖曳生姿,搖得像一個個純真如昨的夢,搖得過往行人都起了柔腸百轉的鄉思,搖得山東梁山泊的游客路過崔崗都忍不住想要駐足拿起紅牙板淺斟低唱:“千里江山寒色遠,蘆花深處泊孤舟,笛在月明樓”。
藝術家的入駐給崔崗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藝術家的私人庭院里當然少不了草坪,少不了奇花異草,更少不了薜荔與芭蕉。
藝術家們經常在花前飲酒,在草坪上放歌。酒到正酣時,肝膽洞,毛發聳,立談間,死生同,一諾千金重。一抬頭,空中明月皎皎,一低頭,拱形門上的辟荔累累垂垂。辟荔無論是在貧瘠還是在肥美的泥土中都能生長,任憑風吹雨打,始終綠意盎然。古代詩人常借薜荔來象征高潔的人品,屈原《離騷》中有“掔木根以結茞兮,貫薜荔之落蕊”的詩句,孟郊《送豆盧策歸別墅》中有“身披薜荔衣,山陟莓苔梯”的詩句。文藝文藝,文與藝是相通的,詩人愛辟荔,藝術家當然也愛辟荔。辟荔的野蠻生長喚起了藝術家“藝無止境”的沖天豪情,辟荔的綠意盎然激發了藝術家的創作靈感,藝術家的精神世界和辟荔的精神世界是相通的。
芭蕉葉大梔子肥。蕉葉的寓意是“葉大,業大”,有興旺發達之意。芭蕉高大堅韌,蕉葉寬大平滑,顏色綠潤如玉。“何故閑來種芭蕉,早也瀟瀟,晚也瀟瀟。”雨打芭蕉向來象征著孤獨憂愁和離情別緒,而藝術家大多數是敏感多情的,所以,藝術家的庭院里當然要有芭蕉。芭蕉還象征著清新、平和、自由與松弛。百度了一下,藝術家的共同特征是:安寧、少言、自制、喜歡獨處;具體、隨和、看重實實在在的生活;積極、主動而細致地觀察,尤其關注周圍的人、動物、植物及其他一切能引起美感的事物,追求和捕捉時尚元素;喜歡放松自由的狀態,通常會為自己創造一個美麗而隱蔽的環境。如此看來,孤獨的芭蕉,多情的芭蕉,清新平和的芭蕉,自由松弛的芭蕉,無論從哪種角度解讀芭蕉,它和藝術家的特質都是相通的。
近幾年有關崔崗發展的理念和活動越來越多。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鄉村振興,生態建設,人文溫度,詩意家園。但崔崗的植物們是不知道這些的,就算沒有游客來觀賞,那又有什么關系呢?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植物們只想一心一意地伴著夜間的蟲鳴,漫天的繁星,清晨的露珠,初升的朝陽,在崔崗這塊方寸之地上,不分晝夜地潛滋暗長、葳蕤生光。
簡短的序
洪 放
每個人的文字都注定有自己的面目,即使藏得再深,技巧再老道,敘述再隱蔽。面目擺在那里,總能從邊邊角角角里透出光亮。而且,那些光亮才或許是最為真實、最為貼切的。因此,讀一個人的文字,必得細讀,既要讀出文本的“大”,更要讀出文本的“小”。小處見大,小處見面目。
儲曉琴的文字面目到底怎樣?一句話、一段話,或者一篇文章,其實是很難描述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文字已經替她描述過了。她寫老家:“老屋屋角有棵高高的杏樹。春天里花滿枝椏燦若云霞,有時候下雨了,數著腳印,踩著瓣瓣落花在樹下走,小小的心里,有隱約的清涼隱約的愁。夏末時輕風拂過,金黃金黃的杏就落了滿地,和弟弟妹妹們在樹下遍地跑著搶著,滿滿的驚喜呵,那滿滿的快樂!搶完了,我們就折下竹籬笆上的牽牛花,再一齊仰頭看杏樹頂端那高遠高遠無比清澈的藍天。”
這是一個骨子里有鄉愁的人才能寫出的文字。當然,她其實更多地是屬于走出鄉村的靈魂。她有過青春、詩意,她因此最愛李商隱,且寫道:“如果說青春年少的時光,我喜歡李商隱的愛情詩還很帶點‘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的味道,那到了碌碌無為、一事無成的中年,最能引發我情感共鳴的就是他的上述詠懷詩了。萬里重陰非舊圃,半生時光屬流塵。《李義山詩集》,給我帶來憂愁也帶來安慰與超脫,帶來孤獨也帶來柔韌與平和。王蒙說,詩藝、詩教、詩美是一種美善向上的力量。‘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殘荷聽雨聲’,艷而不淫、怨而不怒、哀而不傷,叫我如何不愛李商隱?”她這一寫,仿佛是站在李義山同一個時空了,且共著同一種情,同一種思,同一種愛。
“但美人是不知道的.她的世界與高宇的世界早已分屬南極北極永不相交。不悔當時錯,云煙兩茫茫。美人閉眼睡著,一串眼淚流到了腮邊,又順著脖子流到了肩膀上,最后,停在那條粉色的小魚上。”這又是哪一種面目呢?這是儲曉琴的小說面目。小說看似虛構,然而,卻盡是道不盡的內心的觀照。那些人物,那些命運,那些哭泣,在她的小說中,很是淋漓,且常常讓人要停下來,回味小說背后的那一種哀楚,感受小說之中的那一縷血淚……
儲曉琴一直站在文學的門檻上,恰如其分的距離,讓她的文字隨心由性,見出了真;她的女性的筆觸中,更多地透著豪放。而她這么多年對文字的堅守,以文字隨心由性,見出了真;她的女性的筆觸中,更多地透著豪放。而她這么多年對文字的堅守,以及文字深處那種虔誠,都已經成為她的執著與悲憫了。
文字隨緣,水流花開!
儲曉琴,中學歷史教師,九三學社社員,合肥市作家協會會員,安徽省散文隨筆學會會員。2002年開始文學創作,生活簡單隨意,文字沖淡美颯,有作品被《讀者》雜志摘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