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2022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評委會、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聯合揭曉的“2022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獲獎名單上,我省兒童文學作家李維明的童話《他是七》從一千三百余篇作品中脫穎而出,喜獲殊榮。
作品欣賞
他是七(節選)
爸爸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后拿了剃須刀準備刮胡子,他七天沒有休息,眼里布滿血絲,樣子疲倦不堪。
剃須刀嗡嗡叫著,爸爸卻坐在那里睡著了。
爸爸是個瓷器制作藝術家,此刻他的樣子一點也不藝術,滿頭亂發的他鼾聲如雷,轟隆隆在屋子里回響。
我們傻了。
二喊道:“爸爸醒醒!”
一說:“爸爸太辛苦了,就讓他多睡一會吧。”
是的,爸爸太辛苦了。
他通過七道工序把我們從泥巴變成了杯子的形狀,明天我們就要到火窯里去經歷一番烈火的考驗,然后變成真正的杯子了。
哪七道工序?
練泥,拉坯,印坯,利坯,曬坯,刻花,施釉。
煩瑣?
后面燒窯和彩釉才是關鍵呢。
聽不明白?那什么時候你到我爸的作坊來請他講。不過,你得提前預約,他同意了你再來。對,這是規矩。
“明天夠你們受的。”桌子上的前輩開口說話了。他是一只爸爸喝水用的杯子,杯體上茶花開得正旺,如火如荼,四周是綠茵茵的草。
七問:“什么意思?”
“明天你們就要入窯了,那里面的最高溫度是攝氏1300度,你說是不是夠你們受的?爸爸難道沒跟你們說。”
“媽耶!痛嗎?”七驚叫了一聲,“他好像是說了些什么,但我沒有聽,一只蒼蠅在我頭頂盤旋了好一會兒。還有窗外的麻雀唱得實在是太好聽了。”
七是一個漫不經心的家伙。那天爸爸給我們講課時我就看見七一直瞟著窗外樹上的幾只嘰嘰喳喳唱歌的麻雀。
“那還用說?”前輩看了他一眼,“那么重要的話關系到你的一生,你居然不聽,一只蒼蠅算什么,幾只麻雀又算什么,就是一架轟炸機來你也應該聽。認真聽,一個字不漏地聽。”
一說:“前輩,您別嚇唬我弟弟,他膽子小。”
前輩說:“唉,不經歷這一番苦難,你們的身體就硬不起來,水一泡就軟了,最后還是一攤泥。”
“爸爸也是這么說的。”三低聲應道。
前輩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那只剃須刀還在嗡嗡響著。爸爸的鼾聲還在室內回蕩。
其實我也很害怕。
爸爸剛才說過了,經歷過攝氏1300度的高溫燒了之后,最后一個過程是彩秞,這也要經歷一次攝氏800度的考驗,這樣才能把漂亮的圖案印制到身體上,成為一只漂亮的杯子。
“六,你怕嗎?”七在我身邊低聲問。
我點頭。
“那我倆悄悄離開,好嗎?”
我雖然害怕,但卻從來沒有想到過逃走,那樣我就不可能成為一只我一直向往的杯子。
“要走,就趁著爸爸睡覺的時候走。”七看了看四周,我們的兄弟們一共有八個,現在他們都默默無聲佇立在那里。他們雖然不說話,但我看得出他們也都很緊張。
前輩已經睡著了,他顯然在做著一個美好的夢,嘴角還牽著一絲笑。經歷過磨難的人才會像他一樣從容?我真的好羨慕他呀。
我想了想對七說:“如果不經歷最后關口的考驗,我們就不能成為真正意義的杯子呀。而且,身體會很弱的,一場雨水就可能把我們變回成泥巴。”
“那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可以用一張荷葉當傘。”七低聲說,“你想好了沒有,六,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浪跡天涯。”
我搖了搖頭。
七沒有再說話,他悄悄走出了托盤,然后躡手躡腳走向門外,到了門邊時,又回身看我,招手。
我轉過頭不看他。
過了一會兒,我回過頭時七已經不在了。
屋內靜悄悄的,除了我,這一刻誰也沒有注意到七。
爸爸終于醒了。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后開始對著鏡子刮胡子,又拿了一把梳子梳了亂糟糟的頭發,我們這才發現爸爸其實是一個英俊的男人。
爸爸笑著打量我們時,突然失色叫道:“七怎么不在了?”
四尖聲說:“不知道呀,早些時我看他跟六說過話呢。”
“也沒說什么。”我心很虛。
八是老小,他甚至哭了,說:“七該不會給壞蛋逮走了吧。”
爸爸在屋內四處尋找起來,并且大聲喊:“七,你別跟爸爸玩躲貓貓游戲,你的身體現在不夠硬朗,當心受傷。”
后來他又沖出了屋子。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轉了回來。
爸爸沒有說話,把頭伏在桌子上,好一會他抬起了頭,有大滴的眼淚從他的眼眶溢出來。
其他弟兄都哭了。
我低下頭,慚愧得不行。
我應該阻止七的呀。
我們經歷了兩次煉獄的苦難,那種痛呀撕心裂肺,但后來我們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瓷杯。
我們的身體上都有著美麗的圖案。我的圖案是寫意的山脈,色彩由濃趨淡,逶迤而去,近處的山下是一草屋,掩映于一抹綠色之中-----
一的杯體上是一泓秋水,水的遠處有一葉扁舟,似動非動,空中則有淡的云----
用八的話說,我們七兄弟漂亮得一塌糊涂。
我們被爸爸視若珍寶地放在一個托盤上。
我們圍著圓心而坐,但遺憾的是這托盤上有一個空位。
空位是七的位置,看到那里,我眼前就閃現出他離開這里的那個瞬間,耳邊響起了他低聲說話的聲音。
爸爸為我們拍攝了照片,然后放到了他工作室的虛擬空間里。接著是潮水涌來一般的點擊量。
我們獲贊無數。
爸爸看著不斷飆升的數據,朗聲笑了。
有一個大富豪找上門來,出高價要把我們一起買走,但條件是補做一只杯子七,爸爸拒絕了。
大富豪胸有成竹地笑了,然后一路把價錢加了上去,最后是開始價的350%,但爸爸說:“別說了,再高價我也不賣的。”
大富翁失望地離開了。
我們放心了。
爸爸大笑,我們也笑。
我們要和他在一起,永遠。
七的消息是一只老鼠帶來的。
老鼠進到我們屋子時立即引起了轟動。
爸爸拿了把掃帚四處追打這名聲極壞的家伙。
我們吶喊著為爸爸助威。
老鼠躲到了書櫥后面。
爸爸開始挪動書櫥準備給老鼠重重一擊。
“別打我,我是為七來的。”老鼠氣喘吁吁的喊道。
屋子里一下凝固了一樣安靜下來,爸爸拿著掃帚呆呆地佇立在那里,像極了一尊雕塑。
原來七離開這里后一直四處流浪。
日曬雨淋,他已經變得脆弱不堪,后來終于倒下了,生命眼看就要離他而去。
他求路過那里的老鼠給他帶一個口信:他想回到爸爸這里來,想回到我們兄弟中間。
老鼠說完了七的故事后,對爸爸說:“我可以帶你去找七,但是你得讓我吃一頓飯,我已經餓得不行不行了。”
爸爸立刻為老鼠做了飯,當然還有很好的菜。
老鼠狼吞虎咽吃了飯菜,抹了抹嘴,心滿意足地說:“您的廚藝真好,這是我一輩子吃的最好的一頓飯,現在我們走吧。”
……
作者簡介
李維明:男,祖籍上海,現居合肥,兒童文學寫作者,以幻想小說、童話創作為主,在《兒童文學》《少年文藝》《童話世界》《紅樹林》等多家雜志上發表作品。作品入選《中國兒童文學大系》《兒童文學選刊》等多種文選及新加坡、臺灣小學語文課本,著有童書三十余本,并入選臺灣《第53梯次好書》《第三十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第三十一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和新加坡教育部小學華文輔助推薦讀物。作品獲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首屆“二十一世紀杯”中國青少年文學創作大賽二等獎、中華少兒科幻小說大賽成人組二等獎、倪匡科幻小說獎、臺灣2007年度好書大家讀最佳少年兒童讀物獎、讀友杯短篇小說獎、新童話擂臺賽優秀作品及《東方少年》重點作品扶持項目優秀獎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