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18-11-22 來源:光明日報 作者:任維東
從第一位普米族詩人、第一位佤族詩人,到第一位德昂族詩人、第一部傣族長篇小說……改革開放40年來,云南少數民族作家隊伍日益壯大,以開闊的視野和胸懷進入中國當代文學的大家庭,創作了一部部深具文化自信、影響廣泛的優秀作品,為邊疆穩定、各民族團結作出了積極貢獻,成為一道亮麗風景。
如今,云南25個少數民族都有了自己本民族的書面文學作家,在云南省249名中國作協會員中,少數民族會員有112名,所占比例將近一半。近日,記者與3位云南名作家進行了對話,暢談他們走上文學之路的心聲,并探討云南少數民族文學事業日益繁榮背后的原因。
1.愛上寫詩緣于普米族民歌的滋養
“小涼山很小
只有我的眼睛那么大
我閉上眼
它就天黑了
小涼山很小
只有我的聲音那么大
剛好可以翻過山
應答母親的呼喚”
這樣優美的詩句,出自普米族詩人魯若迪基的作品《小涼山很小》。
魯若迪基來自云南省麗江市寧蒗縣,現任云南省作協副主席、麗江市文聯黨組書記。他還記得,自己的第一首詩歌《詩夢》發表于1988年1期的《原野》上,那是云南省迪慶藏族自治州文聯主辦的一份文學季刊。當時,他就讀于云南省楚雄糧食學校,還是在校生。
如今,魯若迪基已經出版了《我曾屬于原始的蒼茫》《魯若迪基抒情詩選》(英漢對照)、《沒有比淚水更干凈的水》《一個普米人的心經》《時間的糧食》《母語喚醒的詞》等6部詩集,兩次榮獲全國少數民族文學“駿馬獎”這一殊榮。
在與記者對話時,他這樣解釋了自己的“詩緣”。“我自小生長在普米家庭,普米文化中對光明的追求、對邪惡的抗爭、對英雄的崇拜、對弱者的同情、對自由的頌歌,以及崇尚‘萬物有靈’的信仰,深深地影響了我。我的作品就是植根在這樣的精神土壤里的。它們成了我詩歌里不可或缺的精神元素。”
魯若迪基坦言,剛開始創作時曾嘗試寫小說,但最后還是選擇了詩歌。“我認為詩歌的形式更適合我的表達需要。另外,我出生在小涼山、瀘沽湖這樣富有詩意的地方,從小受普米民歌的滋養,用最少的語言去表達最豐富的內容,這讓我著迷。”
在他諸多的詩歌作品中,魯若迪基自己很喜歡的是《小涼山很小》《選擇》《一群羊走過縣城》《草》。之所以能創作出令自己滿意的作品,他認為,除了個人的努力,更離不開黨和政府的培養。“其實,我在創作道路上一直得到黨和政府的培養。1989年,我剛參加工作不久,就參加了川滇兩省寧蒗和鹽源在瀘沽湖舉辦的筆會。1992年又參加了滇西筆會,之后多次參加云南省作家協會、《邊疆文學》舉辦的改稿班,后來又有機會參加了《民族文學》人口較少民族作家培訓、中國作家協會魯迅文學院高研班的系統培訓。我還隨中國作家代表團、云南作家團訪問過美國、墨西哥、法國、德國等國家。這些筆會、培訓、出訪,對于開闊我的視野,提高我的審美能力,堅定文學理想,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我出版的幾部詩集,有一半是中國作協的重點扶持作品。可以說,沒有黨和政府的培養,就沒有我的今天。”
“你愿意做大眾的詩人還是做‘象牙塔’里為自己創作的詩人?”對這個問題,魯若迪基沒有遲疑:“我喜歡樸素、自然、真切、形象地表達自己的所見、所思、所愛。可以說,我不是一個‘象牙塔’里的詩人,而是一個希望用自己的作品為民族留下記憶的歌者。”
2.為傣族文學填補一點空白
曾經,傣族擁有數百部敘事長詩和浩如煙海的民間故事、傳說、歌謠、諺語與歇后語,卻從沒有出現過小說、紀實文學、游記、散文等文學體裁的作品。直到1988年,這一空白才被打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由征鵬與方云琴聯合創作的長篇小說《南國情天》,這是傣族的第一部長篇小說。
“如果沒有黨和國家的培養,我怎么會有今天?怎么能寫出38本書?黨和國家對我的培養是第一位的。”征鵬堅定地說。
1958年,中央民族學院來西雙版納招收預科生,征鵬被州政府保送到北京讀書,一邊學習,一邊寫作。1968年,他從中央民族大學中文系畢業。1978年,他出版了第一部著作——長篇報告文學《金太陽照亮了西雙版納》(與方嵐合著)。提起受到哪些作品影響,征鵬表示,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讓他震撼不已。“奧斯特洛夫斯基雙目失明、癱瘓了,都能寫出這么好的長篇小說,我為什么就不能像他那樣當一名小說家?”征鵬感慨,“我們傣族是‘詩歌的民族’。我想為傣家人填補一點空白,寫點小說。在主辦《版納》雜志時,我就開始創作《南國情天》。”
在他的帶領下,西雙版納開始有了傣族的短篇小說和中篇小說,有的是用傣文創作的,有的是用漢語創作的。筆耕不輟的他,曾多次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云南日報》等報刊發表詩歌、散文。到今天,他一共出版了38本書,其中包括散文、報告文學、小說和學術著作等,共計1000多萬字。如今,76歲的征鵬仍然堅持寫作。他告訴記者:“我要一直寫下去,寫到老,寫到不能寫為止。”
3.作家隊伍茁壯成長
“多年來,我的創作得益于云南各民族文化的滋養,是七彩云南這片色彩斑斕的大地哺育了我,讓我成為一名作家。我愛云南各民族的文化,并把這種摯愛謙卑地踐行于自己的文學書寫中。”云南省作協副主席范穩說。
從他的長篇小說“藏地三部曲”——《水乳大地》《悲憫大地》《大地雅歌》中,不難看到濃郁的民族文化元素。
范穩是改革開放40年來云南少數民族文學發展的一個典型代表。云南有25個少數民族,其中16個為跨境民族、8個為人口較少民族。自改革開放以來,云南民族作家隊伍日益發展壯大。值得欣慰的是,云南15個獨有少數民族,不僅有本民族的作家,還有本民族的中國作協會員。在歷屆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作“駿馬獎”的評選中,云南獲獎作家人數位居全國第一,已達101人次。
在范穩看來,云南民族文學持續繁榮發展、民族作家隊伍茁壯成長離不開作家協會的支持和幫助。“早在2010年,云南省作協就召開了繁榮云南少數民族文學創作座談會,探索從民族團結、民族進步、民族文化強省建設的高度,建立繁榮云南少數民族文學創作的長效機制。2012年,我們與中國作協合作,在昆明、德宏、西雙版納等地協辦、承辦了全國少數民族文學翻譯工作會、全國少數民族文學期刊工作會、《民族文學》筆會等大型活動及會議,在北京召開了‘傾聽紅土地的聲音·新時期云南少數民族文學創作狀況研討會’。”
他介紹,2017年,省作協會同楚雄彝族自治州文聯聯手推出了“楚雄彝族作家群”,通過開筆會、辦培訓、請專家問診把脈等形式,極大地促進了楚雄彝族作家群的創作積極性。2018年,云南省作協在魯迅文學院的支持下,舉辦了云南8個人口較少民族文學創作培訓班,延請了全國知名刊物的主編、著名作家評論家,組成“紅色文藝輕騎兵文學服務小分隊”,深入麗江納西族地區為參加培訓班的學員們授課。并與民族文學雜志社合作,召開全省少數民族文學作者筆會,推出“云南少數民族作家作品專號”。
“云南各民族的文化資源非常豐富燦爛,云南的少數民族作家隊伍,創造了屬于自己的輝煌。”范穩告訴記者,成績面前,也存在一些隱憂,“當下的云南少數民族文學能展現本民族歷史與文化,但書寫新時代新風貌的文學精品力作卻不多見,有高原無高峰的現象依然突出,這個問題應引起我們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