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18-07-19 來源:文藝報 作者:曹文軒
兒童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讀者,但卻是需要引導的
什么是“兒童閱讀”?兒童閱讀應該是校長、老師以及有見地的家長指導乃至監督之下的閱讀。因為中小學生的認識能力和審美能力正在成長中。換句話說,他們的認知能力和審美能力是不成熟甚至是不可靠的。我們在持有民主思想與兒童本位主義時,忘記了一個常識性的問題:我們是教育者,他們是被教育者,這是一個基本關系,這個關系是不可改變的,也是不能改變的。我們在若干方面包括閱讀在內都有審視、照亮、引導和糾正的責任,這是天經地義的,既是一種現實也是一種倫理。
人的認知能力和審美能力是在后天的漫長教化中逐步趨于成熟的,不可能一蹴而就。兒童的選擇可以成為我們根本不必質疑的標準嗎?因為他們喜歡所以優秀,這個邏輯關系成立嗎?我們可以張揚人權,但當人權成為教育與被教育這一關系的顛覆者時,這種人權要么是錯誤的,要么是曲解的。
如何確認一些書籍是優秀的,大概要有陪審團,陪審團成員肯定不能只有孩子,必須有成人,專家等。只有結構合理的陪審團做出的判斷才是可靠的。
我們所面對的是一個淺閱讀時代,這一事實無法否認
兒童文學讀者是誰?聽上去這是一個荒誕的問題——兒童文學讀者當然是兒童,可是兒童是怎樣成為讀者的呢?什么樣的作品使兒童成為讀者呢?我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那些順從兒童天性并與他們的識字能力、認知能力相一致的作品使兒童成了讀者,可是誰又能確切地告訴我們兒童的天性究竟是什么?古代并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兒童文學,但那時候的兒童似乎并沒有因為沒有兒童文學導致精神和肉體的發育不良,從這個事實來看,兒童文學與兒童之關系的建立,其必然性是讓人生疑了:兒童是否必須讀這樣的兒童文學呢?兒童喜歡的,兒童必須要讀的文學是否就是這樣一種文學呢?這個文學是構建起來的還是天然的?不管怎么說,隨著文藝復興發現了兒童,從而有了一種叫“兒童文學”的文學,并使成千上萬的——幾乎是全部兒童成為了它的讀者,這是歷史的巨大進步。但問題是,他們成為讀者是因為文學順應了他們的天性,還是因為這樣一種文學通過若干年的培養和塑造,最終使他們成了讀者?一句話:他們成為兒童文學讀者,是培養、塑造的結果,還是僅僅因為這個世界終于誕生了一個呵護他們天性的文學?
一些兒童文學在承認了兒童自有兒童的天性、他們是還未長高的人之后,提出了“蹲下來寫作”的概念,可是大量被公認為一流的兒童文學作家則對這種姿態不屑一顧,嗤之以鼻。E·B·懷特說:“任何專門蹲下來為孩子寫作的人都是浪費時間……任何東西,孩子都可以拿來玩,如果他們正處在一個能夠抓住他們注意力的語境中,他們會喜歡那些讓他們費勁的文字的?!倍紫?,沒有必要,兒童甚至厭惡蹲下來與他們說話的人,他們更喜歡仰視比他們高大的大人的面孔。
“讀者是誰”的發問,只是想說明一個問題:兒童文學作者并不是確定不變的,我們可以用我們認為最好的、最理想的文字將他們培養成、塑造成最好、最理想的讀者。
書一定是有等級的
書分兩種,一種是用來打精神底子的,一種是用于打完精神底子再讀的。
書是有血統的——一種書具有高貴的血統,一種書的血統并不怎么高貴。并不是說我們只需要閱讀具有高貴血統的書,把沒有高貴血統的書統統排斥在外。而是那些具有高貴血統的文字畢竟是最高級的文字,它們與一個人的品位和格調有關,自然也與一個民族的品位格調有關——如果一個人或者一個民族想要成為高雅的人或民族,不與這樣的文字結下情緣,大概是不可能的。
真正的兒童文學作家,不僅屬于一個孩子的今天,也屬于這個孩子的明天。
如果一部兒童文學只屬于讀者的童年,而這個讀者在長大成人之后就將其忘卻了,這樣的作品、作家當然不是一流的。一部上乘的兒童文學作品,一個一流的兒童文學作家是屬于這個讀者一生的,“兒童文學”由“兒童”和“文學”組成,在適當考慮它的閱讀對象之后,我們應該明確:就文學性而言,它沒有任何特殊性。它與一般意義上的文學所具備的元素和品質完全一致——兒童文學就是文學。如果只有“兒童”沒有“文學”,那樣的兒童文學只會停滯于讀者的童年,根本無法跟隨這個讀者一路前行。
一部兒童文學作品,若能在一個人的彌留之際呈現在他即將覆滅的記憶里,這部作品一定是一部輝煌的著作。一個兒童文學作家最大的幸福就在于被一個當年的讀者在晚年時依然感激地回憶他的作品。這個境界對我們而言非常遙遠,卻應是我們向往的。
不忘短篇
中國孩子現在習慣于閱讀長篇,我以為是有問題的。當下一線作家幾乎全部只寫長篇,而冷落荒疏短篇。其實對于一個孩子而言,閱讀短篇是十分必要的,從寫作角度來講,短篇有利于培養他們的寫作能力,他們更需要短篇的訓練。
對一個小作家而言,我以為,他的寫作生涯最好從短篇開始。而在后來的寫作中,已經習慣長篇寫作的時候,能夠理智地知道自己應該有一個短暫的停頓,重新寫寫短篇,不僅僅是因為孩子需要短篇,還因為長篇小說寫作也需要短篇的操練。我衡量一部長篇是否優秀有一個簡單的標準,就是能不能從他的作品中切割出許多優秀好看的短篇,比方說,從《戰爭與和平》中,我們就切割出許多優秀的好看的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