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18-03-20 來源:安徽作家網 作者:安徽作家網
靈璧植物園
一次清算,歸來,不早不晚
這么多年都已經過去?
適度的疲倦感
在靈璧植物園
現在,你和那些植物一起
此刻,你只想表達內心感受
完美無缺
仿佛一直在等待
你知道這等待
煎熬,夜空星光閃爍
而此時,你可以隨意對話一株植物
只是藉著話語來緩解
陌生的熟悉
你已不試圖擁有答案和名稱
走過去,走過來
世界仍然一團神秘
你只是變得和它們更熟悉罷了
但你仍然可以仿效植物們
完美無缺,在每一個春天
棗樹虛擬
囫圇吞下的東西,會
越長越高嗎?有刺
有一個共同的童年,天空直而高
曾離你很近
最終遠離
留下了果實。每日清晨
你咀嚼,那香醇粘滯
令它榨不出汁水
從而鎖住了腹中甜蜜
古人說,大棗皮略帶辛味,含金氣
一種鋒銳殺伐之氣
來自樹皮上,刀斧乒乓作響
昔年的惠賜
蓄意的施虐
棗兒才格外甜美,皆因
棗樹虛空的漫舞騰挪
能量歸能量
物質歸物質
獵物
上午九點差五分,走過包河公園
小樹林;十二點過五分
再走回來
這個時段,你把自己完全暴露
獵物一般,遵循
既有的路線,使自己更容易
被獲取。作為安慰
不遠處傳來了噼啪聲
黃嘴灰肚子,像麻雀,它們
在樹林間,歡樂進食。春天
憑空多出來的景象,恍然,原來
是一群剛剛孵化的小喜鵲
已露出了小尾巴
只是很遺憾,你不是獵人
獵人會將獵物,引進陷阱
而不會憂慮。是因為憂慮
而成為獵物
抓住身邊任何東西不放
在緊張和絕望中耗盡所能
飛機何時降落
一天、兩天、許多天過去了,
依然沒有飛機的消息。
在本世紀,
還有比這更荒誕的嗎?
只有小女兒波瀾不驚,
“這是亂世紀。”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
正在玩一種叫亂世紀的游戲,
“在亂世紀里,太陽
晚上落下,次日清晨并不一定
能夠升起,寒冷無處不在,
一夜長過百年?!?/span>
“還有的時候,升起的太陽
并不是昨天的那一顆?!?/span>
“這不是壞事情。
真正令人恐怖的是,
昨天的、明天的和今天的,
三個太陽一起升起來了,
天地間就好像一個大火盆……”
“而好消息是,
無論多么嚴酷的環境,
生命種子依然會留存下來,
以等待下一個溫暖的恒世紀。”
“那要等待多長時間呢?”我問。
“也許是一秒、一天,
也許是一年、一百年或者更久。”
哦,聽到這里我得出結論:
“飛機是一枚種子,它的降落,
要等到下一個溫暖的恒世紀?!?/span>
這時,耳邊的聲音變得不同:
“飛機固然沒有降落,
你的小女兒她也遠沒有降生……”
出神的樹
一棵出神的樹依然是樹。
四月,暖風吹,
樹漿奔突,仿佛不受控制。
樹冠一天竄升一個新高度。
它懵懂,需要更多的根須抓緊泥土,
才不至于飛離而去。
它的氣味,會催眠
長在它綠蔭下的小花草。
(小花草是無法抗拒入夢的)
出于本能,樹僅剩的直覺,
只關心與高度有關的事物。
一些人從樹下經過,
這讓它莫名緊張,而繃緊了
它的樹皮。
為了抵消這種緊張,
它們聯合起來,織一張網
不只是泥土下的根須相互牽連
仔細觀察,會發現
周圍相當距離內的,同一樹種的
樹梢高度,都將維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空中仿佛存有準確的傳遞尺度
有時候,一部分樹因為出神太久
而完全迷失了
特別是那些落葉植物,入夢更深
跑得更遠——
它完全忘記了樹本身
就像貪玩的孩子
暫時或者永久遺忘了它大地上的舊玩具
破壁者
你用整整一天,來丈量
自我和一堵墻壁的距離
有時用前額
有時用后背
而事實上,你只是自我的催眠師
只是用墻壁來
催眠自己
以使埋在時間深處的記憶
一點一滴,緩慢打開——
又是一年春草綠。風雨中
蒲公英,黃色的頭狀花蕾開了
那些白色小雨傘也將一一打開
它們也有
飄入墻壁或者成為其一部分的
渴望
這,需要借助艾草的辛香熏炙
以獲得一堵墻壁
又一千年深度睡眠中的清明夢
是啊,假如沒有夢以及
夢境中的神啟
怎能得到萬物本源中的實相呢
也許直到一縷靈魂的自我
甘愿被縛于優美的二維世界
猶如敦煌飛天壁畫中的反彈琵琶
自我才終得悔悟
那是久已失傳的
以退為進的遠古技藝
“夜幕降臨,遙遠星空下,究竟
你要飛往哪里呢?”
“我只想成為我自己的破壁人?!?/span>
鳥族
仿佛害怕幽冥中的無形拘禁
他們在冬季凌晨四、五點鐘,準時醒來
睜開眼睛,他們需要逃到外面
有樹林或者水流的空地上
他們的作息基本上和鳥兒一致
習性上也頗為相似――
追逐新鮮空氣
和第一縷陽光帶來的撫慰欣喜
他們愿意相信“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在內心深處,他們已經把自己
劃入鳥族,擁有鳥的靈魂
只除了缺少一對翅膀
他們時常目光空茫,望向高處
雖然天空經常灰蒙蒙,什么都沒有
他們和這個地球上居住的其他人
無意間拉開了距離
他們心底清楚遲早必須離開
他們希望,最終可以用
鳥族的方式告別,無聲無息
一如黎明來臨繁星悄然隱去
好心的大叔
他從山上下來,挑擔子進城,
一頭挑著恐龍,一頭挑著艾草。
他的好心,讓他掌握不好平衡,
總是一會滑向這頭,一會滑向那頭。
在城門口,他于一臉茫然中接受了
哲學般的拷問:
你是誰?你從哪里來?
你要到哪里去?這時候,莫名的恐懼,
占了上風,他急忙脫身鉆進一條巷子。
巷子窄小,
恐龍的饑餓巨大,他們無法穿過去。
好心的大叔靈光乍現,
只見他,不慌不忙地用艾草喂了恐龍,
恐龍于是變得很小,很小,
艾草的芳香一圈圈擴大。
他走著,欣喜地發現,早年
識字繪本上,那些圖畫的真實性
一一得到印證??铸堃彩鞘巢輨游?。
“物質性是唯一的方法”。
太陽下,沒有什么隱蔽和未知。
好心的大叔,他只是需要尋找和經驗。
“你得藉由你不是的東西來界定
自己是什么”。穿城過鄉,
于是他挑著擔子繼續前行。
輪回
我向萬能的神祈求:救救我吧!
因為我在這里。因為我的人生
總是感到痛苦。請告訴我,這到底為什么?
“難道你仍沒有憶起?”
而故事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
發生過了。就像一個劇本,無數次上演,
是的。是真的……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一次次地,我循著來路回到這里。
“良辰美景奈何天”。這里有如此熟悉的
陌生期待。這一次表現會有所不同嗎?
這情景還將持續循環多久呢?雖然難以接受,
皆因靈魂已深深陷入,這大起大落的
悲歡劇情,結尾的悚然、懸疑
那難以操縱的分寸感,稍縱即逝。
的確,你熱愛,分享這痛苦經驗。這個層次的
神秘生活。大幕即將拉開,再次相遇前的
心靈戰栗。“哦,很不幸,你熱愛這一切!”
蟲豸
打開抽屜的一瞬間
這些擁有小翅膀的蟲豸,沖撞著
只是在提醒
彼此共同擁有的狹隘空間
黑暗里,待得足夠久了
超過了生長所需的時間
現在是七月,盛夏季節
窗外有電閃劃過,隱約的雷聲
再一次證明
在這個被分享的世界
沒有旁觀者
亦沒有亡靈
他們徹底地遠離了大地的居所
以便去趕更遙遠的路程
(以上詩歌刊發于《詩刊》《詩選刊》《詩潮》《揚子江》詩刊)